第五章 路明非: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龙族:从阿米托怪谈归来的路明非
路明非还未回应,意识里的路鸣泽已经瞬间黑了脸,身周“ゴゴゴゴ——”的擬声字符號浓度暴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化作路明非的替身上演“食堂泼辣酱”的架势。
哥哥好不容易偷得这片刻清閒,岂容你打扰?
路鸣泽(意识传音):狗叫?
“你应该知道了吧?”苏晓檣却不管这些,继续说著,目光紧紧锁著他。
“知道什么?”路明非罕见地应了声,但视线依旧落在空处,没有看她。
“就是陈雯雯不喜欢你,而是喜欢赵孟华的事啊。”她语不惊人死不休,若放在从前,这话足以对那个“衰仔”造成暴击。
但此刻的路明非,內心已无波澜。他之所以回应,更多是带著一种观察者的玩味,想看看这位“小天女”还能拋出什么新的、有趣的“信息样本”。
“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苏晓檣自己也被这个反问短暂地噎了一下。明知道对方可能已不在意,明知道这对她自己而言也绝非好消息,她为什么非要特意点破?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能这么肯定?”
“这事,”路明非终於转过脸,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篤定,“不是全班都知道么。”
凭藉著“信息链补全”的特性,在他回归“第一天”的瞬间,过往无数被自己忽略或美化的细节就已串联成冰冷的真相——自己曾像个沉浸式演员,在独角戏里当了两年多的小丑。
想到这里,他心中掠过一句在另一个世界听来的、带著苦涩豁达的话,正好用以註解此刻全部的心境: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苏晓檣一时语塞,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头莫名地一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说不清是难堪还是別的什么。
“呵,说得好听。”她硬是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试图稳住阵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路明非始终插在兜里的右手,“也不知道是谁,准备了礼物,却连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错觉,路明非过于敏锐的听觉,似乎捕捉到前排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细碎的窃笑,像风中飘过的几粒冰渣。
意识深处,路鸣泽虚握的拳头周围,那些“ゴゴゴゴ——”的符號躁动地旋转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具现出实体。
路明非揣在兜里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冰冷坚硬的物件。他大概明白苏晓檣在暗示什么了。
他缓缓转过头,这次彻底面向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啊,我连一张贺卡都没能送出去。”
这句话他说得平淡无奇,甚至带著点自嘲的坦然。可听在苏晓檣耳中,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骤然翻涌的寒意。
別人或许不明就里,但她记得太清楚了。去年她生日,赵孟华只是以“文学社普通社员”的身份,递给她一张和送给其他人別无二致的、印著俗套祝福语的贺卡。
而昨天,陈雯雯生日,她亲眼看见赵孟华將那个印著“swarovski”標誌的小盒子递过去,里面躺著一条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彩的水晶项炼。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不一样”。
对她而言,价值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无可辩驳的“区別对待”。
路明非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试图忽略的、自欺欺人的薄膜。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路明非转过来的脸上,试图从那片平淡如镜湖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裂痕,一丝嘲讽,或一丝怜悯。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本身,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警告:不要再试图探究水面下的东西了。
苏晓檣此刻已经不在乎路明非兜里藏的究竟是不是贺卡,也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喜欢过陈雯雯。一个更凛冽、更让她心悸的问题攫住了她:这傢伙……到底还知道多少?
路明非迎著她的视线,几秒后,重新將头转了回去,望向窗外。
呼……他在心底,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
总算,暂时圆过去了。
路明非的內心重归一片沉静的深潭,但苏晓檣的心湖却被投入了巨石,波澜难平。
她心中正上演著激烈的天人交战——路明非究竟还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可这傢伙已和过去判若两人,用以往那些或明或暗的挤兑、调侃、乃至居高临下的关切,都再也拿捏不住他了。
这种失控感,对她而言陌生且令人不安。就像一直稳稳握在手中的风箏线突然绷断,风箏却並未坠落,反而以一种陌生的姿態悬浮在更高的、无法触及的天空。
她內心深处涌起一股隱隱的寒意:现在的路明非,像一颗看不透引信的定时炸弹,最好的处理方式似乎是敬而远之,谁知道贸然触碰会引爆出怎样不可收拾的秘密?
她暗自告诫自己:冷静,苏晓檣,別再去捅这个马蜂窝了。
可越是压抑,那探究的念头反而越是炽烈。凭什么?一直以来和路明非的“交锋”中,占据上风、掌控节奏的都是她,什么时候轮到这个“衰仔”反过来让她感到威胁和不安了?
苏晓檣,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这傢伙难道就毫无破绽了吗?一定有什么是他还在乎的,是他真正的弱点。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对了,他家境普通,甚至可说是窘迫。上学永远是步行,穿著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平时的零花钱……恐怕两百块顶天了吧?
事实上,她的猜测近乎全中。路明非每个月的零花钱,即便算上叔叔偶尔偷偷塞给他的一点,也就在一百二十块上下浮动。
说到底,还是她先前的“惯性思维”在作祟——她下意识地將此刻气质迥异的路明非,放在了与自己相近的“高度”去评估和博弈,却全然忽略了他客观存在的、堪称贫瘠的“硬体配置”。
正如她早上指出的那样:出国留学,或是靠人脉进入顶尖企业,对路明非而言,即便成绩优异,缺乏经济基础和社会资源,也如同空中楼阁。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信息链补全”特性,將那缕来自苏晓檣的、混合著“恍然”与“即將扳回一城”的微妙思绪,清晰地传递过来。
路明非心里微微一沉。
是的,钱。
这是他当前无法迴避的、最现实的短板,也是他庞大记忆与超凡能力暂时无法直接变出的东西。
无论是悄悄搜集、製作一些能作为“底牌”的超凡物品所需的基础材料,还是未来大学生活中必然涉及的各项开销,都需要实实在在的货幣。
在曾经的组织里,资源按需配给,他从未为此操心;而在这个和平却现实的故乡世界,经济问题像一道朴素而坚固的枷锁,静静地摆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