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谢恩·暗流无声 山海藏灵契
她想起苏子青守在她榻前时,眉眼温柔,却从不曾有过半分逾矩;想起他说“我將你视作亲妹”时,目光坦荡清澈,无半分闪躲;想起他餵她喝药时,指尖的温度隔著银勺传来,暖意融融,却从不曾停留更久。
他对她,是兄长对妹妹的疼惜,是愧疚,是责任,唯独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情意。
而他对朱婉莹呢?
虢莉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子青看朱婉莹时,目光恭敬克制,从不直视,可每次朱婉莹开口,他都会微微侧耳,认真倾听,连呼吸都放轻了。那种下意识的专注,比任何言语都诚实。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连自己的心意都藏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別人。
虢莉收回思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鬢髮,转身踏上回府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尖攥著袖中那枚檀木平安扣,温润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他掌心的温度。
就这样吧。她想。他守他的江山,她藏她的心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止於兄妹,便是最好的结局。
太平王府,工坊。
苏子青正伏案雕一块檀木,刨花翻卷,木屑纷飞,他指尖稳而快,眉眼专注,周身是淡淡的木香。案上已摆著几件成品的木饰——一枚如意锁、一支兰花纹簪、一对平安扣,全是女子用的样式。
他雕完最后一刀,吹去木屑,將几件木器並排摆在案上,端详片刻,又觉得少了什么,便取来砂纸,细细打磨边角,直到每一处都温润如玉,才满意地放下。
浮丘伯端著茶进来,看见满案木饰,笑著问:“王爷这是给虢家女公子打的?”
苏子青“嗯”了一声,接过茶喝了一口,淡淡道:“她伤刚好,送些小玩意儿解闷。”
浮丘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促狭:“王爷对女公子倒是上心。”
苏子青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什么情绪:“她为我受伤,我照料她是应当的。你那条老命也是她救的,改日亲自登门道谢,別在这儿说浑话。”
浮丘伯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端著托盘退了出去。
苏子青垂眸,指尖抚过那枚兰花纹簪,目光微凝。
他对虢莉,確实有愧疚,有疼惜,有自幼相伴的情分,可那终究不是男女之情。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便只能用这种方式,將亏欠一点点还回去。
而他还不起的那份,便只能藏在心里,藏一辈子。
他將木饰收进锦盒,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涌入,带来远处东宫的灯火与钟鼓声。他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松,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沉静,看不出情绪。
远处,东宫的烛火彻夜不熄。他知道,那个人还在批阅奏章,还在为北朝的江山社稷操劳。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框上的一道浅痕——那是他上次去东宫装包角时,无意间留下的。他本想打磨平整,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像一个小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號。
情藏於心,不形於色,不越於礼。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熄了烛火,工坊陷入沉沉的黑暗。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