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暗线如丝 山海藏灵契
“懂了就去练。”
阿木拿起木剑,又开始练。这一次他慢了下来,每一剑都认认真真,不急不躁。
苏子青站在旁边,看著他的背影。左臂垂著,右手按著剑柄。
“赵虎,”他喊。
赵虎从帐外探进头来:“大王。”
“京城的信,到了吗?”
“到了。”赵虎走进来,递上一封信,“蔡大人写的。”
苏子青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蔡文鑫在信里说,杜浩然最近很安静,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殿下在换人,换得很慢,可很稳。直指绣衣在盯著,只等鱼上鉤。
苏子青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赵虎,给蔡大人回信。就说,凉州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是。”
西原道。
虢莉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她只知道,西原道的异种人越来越多了。
第一批来的四十七个,现在已经翻了好几倍。阿狼带著他们开荒、种地、修路、盖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可人多了,事也多了。异种人和普通人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消弭的。有人偷偷在异种人的水井里下毒,有人半夜放火烧异种人的房子,有人在路上堵著异种人打骂。
虢莉抓了几个,打了板子,关了几日,放出来。可没用。打完了,骂完了,还是有人闹。
“大人,”阿狼找到虢莉,低著头,“要不……我们走吧。”
虢莉看著他:“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虢莉沉默了很久。
“阿狼,你们哪儿都不去。西原道就是你们的家。有人闹,我抓。有人打,我打。有人杀,我杀。杀到没人敢闹为止。”
阿狼的眼眶红了。
“大人,您不能为了我们……”
“我能。”虢莉打断了他,“我是西原道提辖。我的地界上的人,我管。谁动你们,就是动我。”
东海,扶风侯国。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远处的海平线。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身量高挑,眉目开阔,周身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稳气度。
“主上,”幕僚走过来,“半妖族的补给船又出现了。这次是五艘,满载粮草,往赤岩城方向去。”
李娇沉默了片刻。
“烧了。”
“是!”
幕僚转身要走,李娇又叫住他。
“等等。查清楚他们的航线,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经过,有没有护航。下次,我要烧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幕僚抱拳:“末將领命!”
李娇站在礁石上,看著大海。太阳快落山了,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娇儿,你的拳太重了。重不是问题,问题是太重了,就没有收手的余地。”
她学会了收手。可她更学会了,收手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
京城,太庙。
雨停了。
朱婉丽坐在正殿里,面前摆著苏子青送来的棋盘。她没有下棋,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盘残局——黑子被困,白子围城,可黑子在角落里还有一个活眼,只要一步就能突围。
她盯著那个活眼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不是突围,不是防守,而是自断一臂,弃子爭先。
“维伟,”她轻声说,“这一步,你看懂了吗?”
没有人回答。大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甜味,混著槐树叶子的清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四千五百年了。她活了四千五百年,守了这座城四千年。看著成祖皇帝打下江山,看著永明帝祸害江山,看著朱婉莹撑著江山。看著苏子青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剑圣,看著李娇从一个小丫头长成拳圣,看著朱维伟从一个瘦弱的少年变成刀圣,又看著他把自己困在这座皇城里,一寸一寸地老去。
“都长大了,”她低声说,“都老了。”
她转过身,走回殿內,坐在棋盘前。没有继续下棋,而是伸出手,一枚一枚地把棋子收进棋盒。黑白子混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像小时候苏子青和李娇在太庙里追逐打闹的声音。
她把最后一枚棋子放进棋盒,盖上盖子。然后站起来,吹灭了烛火。
大殿陷入了黑暗。
月光从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站在那片光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