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挡了路 从箭术开始武道成圣
沈灿把手收回来,从弓房后门出去,拐进巷子往武馆方向走。
剩下两把弓明天胶干了再送,今天先去老秦铺子。
铺子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削箭杆的声音。
沈灿推门进去,老秦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搁著一把短弩,正拿布擦弩臂。
那把短弩做工精细,弩臂上刻著暗纹,弦是牛筋绞的,比铺子里卖的那些货色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这弩不是你做的。”沈灿把六文钱放在柜檯上。
老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力不错。”
他把短弩翻过来,弩臂底部刻著一个小小的“郑”字。
“苍州郑家的活。”老秦说,“郑家做弓弩三代了,前些年给州军供过货。后来州军换了供应商,郑家的单子被人截了,铺子关了,人也散了。”
沈灿没接话。
“你知道郑家为什么垮的?”
老秦放下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苍州这地方,武馆不是最大的。真正压著这座城的,是三样东西——粮道、盐引、铁料。”
他搁下茶碗:“粮道在漕帮手里,从运河到码头,一粒米进苍州都要过漕帮的手。盐引捏在几家盐商手里,寻常人碰都碰不著。铁料更不用说,打铁的、铸器的、做兵刃的,全靠北边矿山那条线。”
“郑家做弓弩做了三代,手艺没话说。但郑家不肯给钱家交份子钱,铁料来源就被人卡了。没铁料,弩臂用什么打?”
老秦摇了摇头:“郑老头犟了一辈子,最后铺子关了,人走了,留下这么一把弩在我这儿。”
沈灿看著那把短弩,没说话。
老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家的事:“武馆也一样。你以为清平武馆靠什么立著?靠雷馆主拳头硬?拳头再硬,武馆要吃饭、要买药、要进铁料、要给弟子发月例。这些钱从哪来?”
“学费,还有替人办事。”
“学费是小头。”老秦竖起一根指头,“大头是替人看场子、押货、护院。苍州但凡有点家底的商户,都要请武馆的人。武馆靠这个吃饭,商户靠武馆撑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武馆不是江湖,是生意。谁出钱,谁说话。”
沈灿站在柜檯前,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灰皮木牌。
老秦看见了他的动作,没点破,接著说:“你沈家以前在苍州也算有头有脸。你爹,当年做的是南布北运的生意——从南边进丝绸棉布,走运河往北边卖。这条线利润大,但要过漕帮的码头、要用钱家的车马行、还要跟州府报关税。”
“你爹精明,几方面都打点得妥妥噹噹,生意越做越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周家觉得他碍眼了。”
沈灿攥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了。
“周家管粮道,但粮道的船也运布。你爹的布占了运河的舱位,周家的粮就得排队。排队就是亏钱,亏钱就要找人说理。”
老秦伸出一根指头,往上指了指:“通判姓赵,跟周家是姻亲。你爹的案子,明面上是偷税漏税,实际上就是挡了人家的路。陈三带人抄家那天,你爹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巷子里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一声一声的,很远。
沈灿鬆开手,手心里全是汗。
“我知道了。”他说。
老秦重新拿起布,继续擦那把短弩:“你现在在武馆混,武馆也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你往上爬,早晚要碰到这些人。碰到了,你得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要什么、他们怕什么。”
他顿了顿:“不知道这些,爬得再高也是给人当靶子。”
沈灿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后院。
……
从老秦铺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灿拐进长寧街,路过餛飩摊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卖餛飩的老刘,另一个是码头上扛货的,叫刘二,以前跟他们住一条街。
“……借了二两银子,说是给他娘抓药。”老刘压低声音,“结果呢?转头就进了赌档。”
扛货的摇头:“输了个精光。赌档的人找上门来,他娘跪在地上求,赌档的人把他娘推了个跟头。刘二急了,跟人家动手,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老刘嘆了口气:“后来呢?”
“后来漕帮码头上的一个管事出面,替刘二把赌债平了。条件是——刘二以后给漕帮干活,三年白干,一文钱工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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