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降户 贞观合伙人
李閒没接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那个汉人——”曹隨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下官见过。”
“哪儿见的?”
“去年腊月,同官县衙籤押房。县尊宴请本县几家大户,下官作陪。”
曹隨语速极快,生怕自己中途反悔。
“那人跟在永兴坊孙家二公子身后,是个护卫头领。”
永兴坊。
永兴坊在同官县城东北角,住的不是寻常百姓。
大唐立国不到二十年,关陇世族虽说被几番打压,但在京畿各县仍旧根深叶茂。同官县地近玉华宫,往来权贵不绝,能在县里掛得上“大户”名號的,少说也是累世官宦的门庭。
“孙家什么来路?”李閒追问。
“前朝同官县丞孙孝端之后。入唐后孙孝端授了雍州司马参军,致仕回乡。如今当家的是长子孙正安。”
曹隨往四周扫视。
“孙正安在同官县开著三处铁坊,两座石灰窑。县里一半的匠人都在他手底下討生活。”
铁坊。
石灰窑。
將作监负责宫廷营造,铁器工具和石灰建材是最大的两项消耗。
孙家若垄断了同官县的铁坊和石灰窑,將作监在这片地界的採购和调拨,就绕不开他。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何止万贯!
李閒盯著曹隨的脸。
“孙家的铁坊,採矿的矿工从哪来?”
曹隨的嘴唇闭紧了。
足足停顿了三息,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下官不知。”
退得太快,答得太乾脆。
李閒听得明白,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往下说。
六十多个突厥壮丁被以招工为名带走,一个没回来。如果这些人被塞进了孙家的矿场,那就是私役降户、逼死苦工。
如果这些人已经被灭了口,那就是屠杀战俘,触犯朝廷怀柔之策。
无论哪一种,一个小小县尉碰不起。
“李郎君。”
曹隨的声音拔高了半分,透著股公事公办的生硬。
“下官今夜来此,是乡勇报了案,职责所在。”
他拿手往地上那几具尸体一指。
“下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身份不明的盗匪。”
火把的光晃过来,曹隨半张脸隱在忽明忽暗的影子里。
“下官告退。”
曹隨拱了拱手,转身朝那群收拾尸体的不良人走过去,脚步急促。
“曹县尉。”李閒叫住他。
曹隨站住了,身子绷得很紧,没转身。
“孙家在县里,除了铁坊和石灰窑,还做什么营生?”
曹隨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
夜风吹得他衣摆翻飞。
最后他吐出两个字。
“木材。”
说完大步走了,再没回头。
“郎君。”萧锋用单手拄著刀站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
“走吧。”
李閒最后看了一眼安置营的方向。
柵栏缺口处,巴图还杵在那儿,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根顶梁木。
两人隔著百步对了一下视线。
巴图转身回了营,木桩子重新把缺口堵上,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李閒带著人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开口。
陈宫被曹隨安排的两个不良人架著走在最后面,肋侧的刀伤用破布死死缠住,血顺著裤腿往下滴,硬是一声没吭。
李閒走在前头,指关节上的皮还是破的,火辣辣地疼。
疼著好。疼著清醒。
到了萧瑀扎营的地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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