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尔虞我诈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佟三爷只带了两个人。
一个还是那个微胖的帐房,怀里抱著算盘和帐本;另一个换了,是个精瘦的汉子,腰里別著两把短柄手銃,眼神像刀子般,进屋先扫了一遍四周。
朱六七这边,就三个人。
他自己,海兰察,还有德顺。
“朱爷,好久不见。”佟三爷脸上堆著笑,抱了抱拳,“听说您高升了?实授驍骑校,兼领小队,可喜可贺。”
“托佟爷的福。”朱六七还礼,“混口饭吃。”
“混口饭?”佟三爷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朱爷这口饭,吃得可是越来越讲究了。前些日子,鬼见愁那场热闹,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热闹?”朱六七抬了抬眼皮,“什么热闹?”
“听说啊,”佟三爷慢条斯理地说,“罗剎探子、旗营兵丁、还有一伙不知来歷的民人,在峡谷里碰上了。枪也响了,箭也飞了,死了几个,伤了几个。最后嘛……好像有人捡了个大便宜。”
“是吗?”朱六七面不改色,“佟爷消息真灵通。”
“做买卖的,耳朵不长不行。”佟三爷眯起眼,“不过话说回来,那地方险啊。瘴气、雪崩、野兽……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般人,可不敢往那儿钻。”
“是不敢。”朱六七点头,“所以,敢钻的,都不是一般人。”
两人对视,都没再往下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货呢?”佟三爷话锋一转。
德顺上前,解开皮囊,小心翼翼捧出一张卷著的貂皮。
皮子展开,铺在一块事先清理出来的地上。
黄昏的余暉从松枝缝隙漏下来,落在貂皮上。
深紫,近黑。
毛色在光线下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像上好的缎子,又像深潭的水波。皮毛蓬鬆柔软,针毛齐整,绒毛厚密,手按下去,能陷进半指深,鬆开,瞬间回弹,不留半点痕跡。
佟三爷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蹲下身,没用手直接碰,先从怀里摸出一副薄薄的鹿皮手套戴上。然后,从帐房手里接过一盏特製的琉璃风灯。
他举起灯,凑近貂皮,一寸一寸地照。
先看毛色。
从皮子正中到边缘,从背脊到腹部,毛色是否均匀,有无杂色、白斑、黄梢。顶级紫貂,讲究的是“紫黑无杂,一色到底”。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再看针毛和绒毛。
针毛要长而挺,绒毛要密而软。他用戴著手套的食指,逆著毛向轻轻一梳,绒毛如波浪般分开,露出底下厚实的皮板。再顺毛一捋,绒毛瞬间復位,严丝合缝。
“针毛三寸,绒毛寸半。”佟三爷低声自语,“密不透风,好。”
接著,他检查皮板。
將貂皮翻过来,皮板朝上。皮板要薄而韧,色泽均匀,无破损、无虫蛀、无硝制不当的僵硬或脆裂。他用指腹轻轻按压皮板各处,感受弹性和厚度。
最后量尺寸。
从鼻尖到尾根,尺二寸三。这是整张皮子的长度。又量肩宽、腹围。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一炷香。
终於,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毛色紫亮,针绒毛密,长尺二而无杂色——”佟三爷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確是贡品中的『紫金貂王』。朱爷好运气,此貂即便送入京中,也是王公府邸爭抢之物。內务府广储司库藏,也不过如此了。”
朱六七没接这话茬,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佟爷看看这个。”
佟三爷接过,展开。
他盯著那张纸,又抬头看朱六七,脸上第一次失了从容。
闽铁条五根。
莱州燧石三十斤起。
纯硫磺八斤、精炼硝十五斤。
黄铜锭十斤。
细目銼刀一套十二把。
山东阿胶二十斤。
佟三爷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在脸上。
他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林子的天光又暗了几分,帐房忍不住凑过来,想添灯油,被他摆手制止。
“朱爷。”佟三爷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这份单子……沾上一样,便是脑袋要搬家。您这,所图非小啊。”
朱六七坦然:“罗剎人火器日精,燧发枪、小炮,咱们都见识过了。索伦诸部,如今也渐有銃械流散。咱们若还抱著康熙年的老鸟枪、破抬枪,莫说日后再难有貂皮產出,怕是连屯堡都难保。”
“佟爷是明白人。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张紫貂王,换您单子上的材料,绰绰有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