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 水德真君!
“龟丞相,”周淮转向洞口的老黿,“你年岁最长,坐镇水府,看护好孩童,若有异状,立即捏碎法螺。”
老黿缓缓闔眼,算作应答。
最终,周淮的视线落在鲶鱼精与周不疑身上。
“至於你们...”他唇角一挑,“一个能言善辩,一个相貌堂堂,隨我上岸,咱们往赵家村,唱一齣好戏。”
要將赵家村经营成信眾稳固的道场,又不惊动靖夜司与钦天监,引来无谓的麻烦,这行事的分寸,便值得仔细拿捏。
......
芸娘屋中,人声嘈杂。
寡妇满堂。
芸娘抱著怀里的喜儿,眼神有些发直。
前些时日的记忆,怎么也看不真切,脑海中只盘旋著一声悽厉的兽吼,以及漫天血光。
姜唤心那道【忘尘诀】端的是神妙,直接將可怖的蜃怪吃人、一家子全是画皮的真相,悄无声息篡改了。
如今在芸娘的认知里,那一夜,丈夫与公婆出门寻物,遭遇下山的凶恶大妖,被生吞活剥,连尸骨都没能剩下。
为了求证,她今日一早还特意跑了一趟村长家。
老村长吧嗒著旱菸袋,一脸心有余悸:
“当初村外乱葬岗確有妖物作祟,动静大得很,连靖夜司的袁统领都带人赶去了。
唉,赵大他们也是命苦,偏赶上这时候出门撞了煞星......”
有了村长这番话佐证,芸娘心中最后一丝疑竇也打消了。
她嘆息著,只当自己一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惹来妖物屠戮。
可奇的是,一想到丈夫和公婆皆命丧妖口,她心中固然有些许兔死狐悲的淒凉。
但更多的,竟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解脱感。
公婆日夜的咒骂,丈夫酒后的拳打脚踢......
那些暗无天日的苦熬岁月,就这么轻飘飘跟著“妖物”一起散了。
芸娘低头,看向怀里吐水泡泡酣睡的喜儿,眼底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从此,这世上就只剩她们娘俩相依为命,再没人能欺辱她们了。
“芸娘妹子,又在发愣呢?”
邻居李氏抱著自家白胖小子凑了过来。
作为村里头一个信奉龙王爷並求得男婴的妇人,李氏气色红润,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妹子,想开些吧!那等作践人的日子到头了!你仔细想想,那么凶的妖祸,你公婆和当家的都遭了难,偏偏你和喜儿母子平安,毫髮无损!”
“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你听了我的劝,在屋里供了龙王爷的泥像!”
屋里另外几个妇人听了,也连连点头称是,目光中充满敬畏。
李氏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
“不怕告诉你们,昨夜我在家给龙王爷上香,碗里清水突然沸腾起来,水汽里走出一个长著黑须的神仙!”
“祂为龙王爷座下的『黑背水官』!传下神諭说咱们心诚,只要虔心侍奉龙王爷,福报还在后头呢!”
这“黑背水官”,自然便是得了周淮授意的鲶鱼精。
借李氏这个最虔诚的“头號信徒”之口,加之鲶鱼精的推波助澜,龙王爷的灵验与威名,早就在村中妇人们的心底暗暗扎下了根。
正当屋內妇人们窃窃私语,对龙王爷愈发感恩戴德之时。
“哐当!哐当!”
院外响起铜锣之声,紧隨其后的,是村民扯著嗓子的大喊:
“都出来!快出来瞧瞧!有高人驾临咱们村了!”
屋中妇人面面相覷,抱著孩子,纷纷起身拥出门外。
只见村头的打穀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村民们脸上掛著惊奇、敬畏与狂热。
人群正中,负手立著一名蓝衫青年。
他面容俊朗,气度不凡,向眾人敘说著什么。
正是周淮的化身,周不疑。
芸娘与李氏等人挤到前排,听得那蓝衫青年从容不迫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乡亲,在下周不疑,一介行脚书生,昨夜宿於贵村外的云江神庙,幸得水君入梦点化。”
“水君有言:感念赵家村信眾虔诚,人心质朴,特降福泽,然神凡有別,天规森严,神祇不宜亲身涉俗,招来无妄之灾。”
“故而,水君意欲在此地传下道统,设一座『送子观』,由在下暂代观主,为诸位解厄祈福,传授正统祭拜之法。”
“如此,上合天心,下顺民意,彰显神恩,令水君香火,能名正言顺,且长久庇佑此地。”
“今日开观,不纳金银,不取米粮,唯求一事——”
言及此处,他话音一顿,朗声笑道:
“凡近来家有神赐麒麟儿者,可愿入我这『送子观』,掛个香火道人的名?此后,观中诸般事宜,便由诸位共商共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