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法问神三尺雪 水德真君!
水府內,无风自寒。
袁东烈身后,水波盪开,再衍十数身影。
他们俱是靖夜司黑甲校尉,腰悬制式长刀,气血虽不及袁东烈凝练,眼中却都带著久经杀伐的冷峻。
他们现身的方式堪称诡异,更像是自这水域中凭空“长”出。
周淮目光一扫,洞悉了其中关窍。
袁东烈甫一踏入,便用自身鼎盛气血为桩,辅以大虞官府秘传的“勘合”之术,在他的神域之內,强行撑开了一片属於“王法”的领域。
此域自成一界,宛如驛站,凡持靖夜司腰牌者,皆可无视神域壁垒,挪移而至。
大虞皇权对神道的钳制,可见一斑。
“列阵!”
十数名校尉应声而动,熟练地以袁东烈为轴,散成半月阵势,將周淮的白玉石座合围。
人人左手扶鞘,右手按柄,刀未出鞘,铁血煞气已然匯成无形重压,欲將这新晋水君钉在原地。
“袁某奉靖夜司之命,前来勘问。”
袁东烈踏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尺长玄铁硃笔。
“第一问,你无大虞礼部敕牒,无道门碟谱,不在神谱玉册之列,缘何擅据云江河湾,私凝香火,自立神位?”
话音甫落,一名录事参军模样的文官已然展开空白文书,手中硃笔飞速记录。
周淮的片言只语,皆会化为日后的罪证。
周淮端坐如初,神情不见惊惶。
“此地神位空悬,水脉无主,以至妖邪滋生,殃及乡里,周某应生民愿力而生,护一方水土,何来窃据一说?”
他眼帘轻抬,直视袁东烈。
“莫非在袁统领看来,神祇之位,非由万民仰止,而是朝堂上的一纸空文?”
“放肆!”一名总旗厉声喝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下神灵,皆为天子牧守四方之臣,无官凭,即为淫祀!”
袁东烈抬手,止住手下的躁动。
他面色不改,硃笔下沉,继续第二问。
“问你,傍云镇赵家村,近日有妖物【蜃衣】作祟,据我司擒获的土地神石庚招认,你曾於村外乱石岗显圣,当夜蜃衣便销声匿跡,此事,你作何解释?”
终於来了。
袁东烈看似问得直接,实则暗藏机锋。
他將周淮的现身与蜃衣的失踪掛鉤,却不点破其中关联,就是要逼周淮自乱阵脚,吐露实情。
那一句“土地神石庚招认”,更是攻心之计。
周淮心中念头一转。
那一夜,风是他的听觉,雨是他的眼目,整片乱石岗尽在他的神通笼罩下。
石庚那胆小如鼠的土地公,若在附近窥探,绝无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唯一的解释,便是袁东烈在虚张声势。
他或许擒了石庚,却什么有用的情报也没问出来。
“哦?”
“袁统领竟见过石庚老丈了?至於蜃衣是何物,周某不知啊。”
袁东烈刀疤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確实没从石庚那儿问出什么。
那老土地嘴硬得很,受了【剥神针】的酷刑,翻来覆去就一句“大人,小神不知啊!”。
周淮这一句反问,恰好点在他的虚处。
袁东烈只当这野神巧言令色,企图攀扯旁人,混淆视听。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周身煞气一盛。
“我只问你,你一个新晋野神,从何处修来这通玄手段,能於须臾间平定妖乱?
若非早有预谋,甚至与那妖物沆瀣一气,你又如何解释这身不符位格的神通?”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神通,乃正神才有的权柄。
一个不入流的野神身怀神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也是最致命的罪愆。
周淮闻言,忽地轻笑出声:
“若逢盛世,周某自可閒敲棋子,静观落花,可袁统领不妨抬头看看,这天,是朗朗乾坤吗?”
他直起身,水府內的水元精气隨之应和,环绕其侧。
“妖魔食人,官匪同流,甚至神亦与妖为伍,视苍生为血食,我若没些手段傍身,恐怕连同这方水府,早就成了別人的腹中餐、阶下囚。”
“至於神通从何而来...那是我为护一方生民,为求一线生机,自己挣来的,难道,这也算罪过?”
袁东烈有一剎那的沉默,他身后的校尉们神情亦有鬆动。
但转瞬,他眼中的犹疑便被更酷烈的冰冷取代。
“说得好。”
袁东烈竟点了点头,似有讚许,可手中硃笔猛然划下。
“可在大虞,你的挣扎,便是你的罪!”
“第三问!你私设『送子观』,与城隍庙送子娘娘爭夺香火,扰乱后土社稷纲常,是为不敬!
以神通平妖,却不呈报官府,无视朝廷,是为不法!
无官凭而享香火,不遵礼制,是为不德!”
“不敬!不法!不德!”
他每道一罪,身后校尉便齐声暴喝。
“既为淫祀,藐视王法,合当打落位格,削去神躯,押入靖夜司地牢,听候发落!”
“结【囚神印】,行刑!”
袁东烈一声令下,十数名校尉齐齐踏前。
他们自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明黄符纸,上以硃砂绘就繁复锁链图案,正是靖夜司专克神祇的【勘合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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