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深渊速通指南
毕竟除了梦,又哪里会存在一个书包里装了大几千万来给自己交代后事的妹妹?
周启明终於无力地坐了下来,望著妹妹,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的味道。
“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长兄如父,他也一直这样要求自己的。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有的。”周启灵点了点头。
“什么!”
周启明瞬间有点振作起来,他点燃希望看著妹妹。
“一周后,將会有一款叫做《深渊》的游戏发售。”
周启灵伸出手,揉乱了周启明的头,她第一次看到哥哥这样可怜的表情。
以前他总是挡在自己的面前,遮蔽那劈头盖脸打来的淒风冷雨,即使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也会逞强地笑著说你看我厉不厉害。
她有点心疼。
“无论如何,哥哥都不要去接触这款游戏。”
少女的手向下滑去,冰凉的手指托住了周启明的脸颊。
“我希望你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仅此而已。”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房间暗了下来,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我希望我最爱的哥哥,能多少从我这个不听话的妹妹这里……”
“拿到一些好处。”
周启明坐在黑暗中,看著桌子上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
房產证,银行卡,车钥匙。
它们安静躺在那里,就好像一座座小小的,沉默的墓碑。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启明已经来到了那个位於城市北郊的別墅群。
记忆中的香樟树依然茂盛,灿烂的阳光在树叶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二十七號院是一个有著白铁柵栏花园的洋楼別墅,铁栏杆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透过爬山虎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游泳池已经落满了金灿灿的树叶。
那座別致的三层小洋楼就佇立在那里,只是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法院的白色封条依然交叉贴在白铁花园门的门锁上,確实不太好拿到手的样子。
周启明用手轻轻抚摸著有些锈蚀的铁门,邻居老太太拖著步走了过来,满头银髮,有些警惕:“我看你有点面生啊!”
周启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我也是业主,刚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空著啊?”
“造孽啊。”老太太看了看这座尘封的小楼,不由摇了摇头:“这家的主人遭了灾,两个大人一同去了,剩下两个小不点孤苦伶仃地被赶出去……”
这样说著,她见周启明洗清了嫌疑,又沉默著不再说话,於是便又慢悠悠地走远,临到街口又回头叮嘱一声:“这房子不吉利,也没人敢买。”
周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门口发呆。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被赶走的时候,是两个人。
如今回来了,却也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周启明握住钥匙喃喃对自己说道。
老屋进不去,他也就来到了周启灵为他准备的新家,这里的別墅大多是相同的款式,只有细微装修的差別,钥匙插入锁孔,缓缓地转动。
门开了,风从客厅的另一侧穿堂而过,阳光洒下,门口的风铃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周启明站在摇曳作响的风铃下,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睛模糊起来。
一切都是旧时的模样。
周启灵一定在之前来过这里,她提前打开了窗户,也將二人儿时的风铃掛上。
所以当周启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晨风才会瞬间灌入,记忆与情绪在那一瞬间轰然涌来。
如同奔流。
他呆立了许久,才慢慢走进房间。
窗帘是熟悉的青蓝色丝帘,底下垂著白色的流苏垂蔓,半旧的奶白色沙发,占据了半张墙的一百五十寸液晶电视,黑白格子花纹的熊猫地毯,还有那个酒红色的双开门冰箱。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冰箱上面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冰箱贴,五顏六色。
周启明打开冰箱,里面是一个包装完整的巧克力布丁。
上面有著一只手绘的黑色小猫,正在那里眨著眼望著他。
他拿起布丁,慢慢在房间中踱步,就如同之前周启灵所说的那样,她在这里布置还原了二人童年的宅落,每一处家具,每一个印记,几乎都来自於彼此共同的回忆。
周启明几乎看到了那个少女在这个偌大房间之中忙碌的身影,她拖动沙发,掛上电视,小心翼翼地给冰箱上掛满冰箱贴,然后再像往常那样,把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在冰箱中留了一份给自己。
她用那单薄的身躯一点点拼好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然后將其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
周启明紧紧咬住嘴唇,他慢慢来到二楼,停到了妹妹的房间门前。
她的房间朝东,因为她说自己要闻鸡起舞,迎接每天的第一缕阳光。
他手里拿著那个画著黑色小猫的布丁,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而入。
他想过妹妹就躲在里面,趁他开门那一瞬间扑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拼命的给自己邀功让哥哥来夸奖自己。
但是他更害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回来了。”
他轻声自语,推门而入。
门后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同於已经被各种回忆摆放地满满当当,就好像是主题博物馆一样的其他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
素白的墙壁,光洁的瓷砖,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
这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书桌,更没有妹妹那整整一墙的书和另外一墙的手办与玩偶。
当然,这里也没有妹妹这个人。
字面意义上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启明慢慢跪了下来,直到这一刻,那巨大的失去感才真正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向他涌来。
他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布丁,焦糖的甜美与巧克力的醇香在口中漾开,泪水也终於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蹦蹦跳跳地在这个三层的小楼中穿梭,不知疲惫地像仓鼠一样搬运,甚至有空在玻璃杯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那只给哥哥打招呼的小猫。
但是在自己的房间中。
她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她所相信的未来,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
周启明躺倒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终於呜咽地哭出声来。
清晨的阳光依旧通过玻璃,將那份微凉的温暖洒在了他的全身。
……
……
找不到,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周启明坐在电脑前不断地瀏览查阅关於《深渊》这款游戏的信息。
一无所获。
他找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游戏和dlc,可是唯独找不到那个会在六天后发售的名为《深渊》的游戏。
“为什么呢?”周启明喃喃自语。
《深渊》是周启灵给他留下的唯一线索,但是如今,这个线索竟然完全断掉了!
他迟疑片刻,然后下定决心关掉了所有网页。
转手打开了一个小游戏。
超级马里奥兄弟,一代。
隨著熟悉的噔噔蹬蹬音乐响起,那个红绿相间的小人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在小人勇往直前的奔跑与跳跃之间,周启明的目光越来越专注起来。
他是游戏速通领域的顶级玩家,手握二十六个游戏的世界速通记录,比如眼前的超级马里奥,他从第一关到打倒库巴救出公主。
只需要4:54.33.
世界第一。
而之所以现在时刻他选择坐在电脑前不务正业地再玩一次游戏,是因为当进行这些操作的时候,他会进入一种近乎心流的状態。
他现在甚至可以看清那个小人每一帧的动作,看著它如何在自己键盘操作下翩翩起舞。
仿佛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它们贪婪地啃食著血液中的单糖,然后彼此碰撞交融出一道道思维的火花。
万千思绪在他的大脑中闪过,电光火石间,过去种种几乎在周启明的脑海中如同影片一样倒放。
“之所以一定要告诉我这款游戏不要玩,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常情况下,这是一款我不会拒绝的游戏。”
下一瞬间,他得到了这个结论。
马里奥跳过墙壁,反蹬,然后精准地落入下水管道,沉下。
“这款游戏极其危险,甚至代表著人生的分界线。”
小人继续一路狂奔,踩过炮弹,高高跃起跳过长沟。
“她交给我的那些財產,所谓的好老板,都与这款游戏脱不了干係。”
顺滑地踩住乌龟,连跳出一串的乌龟壳,最终在最低端抱住旗杆——旗杆没有降下,小人利用节省的时间,一溜烟跑入城堡之中。
“二十六天,接近一个亿的现金回报,搞定一座两千万级別豪宅的交易,独自一人完成一栋三层別墅的重新装修和布置,甚至像素级別还原四年前乃至於更早的记忆图景。”
下水,马里奥噗嗤噗嗤地扇动著小手在水中躲避著火球与水母,纤毫不差。
手上的动作和头脑中的风暴,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昨天晚上,明明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明明会问清楚一切,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在原地沉沉睡去。”
一切的真相剎那间如同雪亮的惊雷出现在周启明的脑海中。
“她一定获得了超越现实的力量,才能够让这些近乎荒诞的事情接近真实地发生。”
“而这些力量则来源於深渊这款游戏。”
“她不愿离开,甚至想要拖延,但是一周后的游戏正式发售就是她的死线。”
“她必须在此之前处理完一切。”
“她完全篤定自己必须消失,也完全篤定自己绝对找不到她。”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让我去找她的意思。”
“进入深渊,也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小人轻鬆地从库巴大王的脚下疾跑而过,然后斩断了吊桥的绳子,索桥断开,绿色的大乌龟跌入滚烫的红色岩浆。
马里奥救出了碧琪公主。
时间定格在了4:54.31。
新的记录。
周启明大口喘著粗气,头顶甚至开始冒出隱约的白雾,只是在方才突破记录的同时,他已经想明白了过去一个月所发生的一切。
“超自然的深渊,將会在六天后正式开启。”
他虚弱地低下头轻声咳嗽著,但是眼神那一瞬间却有些发亮。
屏幕中的小人歷经千辛万苦,终於从大魔王的手中救出了公主。
那么他呢?
“你为了我好,不希望我遭遇和你相同的命运。”
“但是。”
周启明低低笑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
“如果不能將你从这个深渊拉出来。”
“那么即使同坠深渊,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