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诉衷肠岳肃之,一代权相史弥远 射鵰郭靖:朕乃周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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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沿水路直去的南宋帝都中,铜壶的滴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越。
丞相府府邸巍峨,飞檐如剑,直指墨色的天穹;府內灯火通明,烛火映著迴廊上巡夜卫士的甲冑,冷光流转,比夏夜的寒风更显森寒。
史弥远坐於书房案前,未燃薰香,只点了一对粗烛。
他身著常服,乌髮中已掺有几缕霜色,正凝神审阅文书,案上卷宗堆积如山,从地方旱涝情报到京官考课,再到密探送来的江湖札记,无一不包。
书房立著八位內息有成的武士护卫,面如冷石身似铁塔,仿佛没有情感。
史弥远眉头微微蹙著,目光顿在一份卷宗上,上面是理学名宗、泉州知州真德秀收捕海道贼徒的奏状。
“这块臭石头……”
史弥远垂在空中的笔迟迟不落,眼底闪过丝厌倦,写奏状的这个人似乎让他很头疼。
一个家臣上前,躬身道:“恩相,夜深了。”
史弥远正踌躇,听说时辰已晚,嘆了口气,批下一段阅词。
“罢,难得这臭石头做事,本相不拦他了。”
家臣愤愤道:“这些理学名流蒙恩相拔擢而显耀,不思感恩却与恩相作对,真是把圣贤书读进狗肚子了!”
“天锡,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
史弥远舒展眉头,接过家臣呈上的汗巾:“本相坐到这个位置上,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用的,有人给本相歌功颂德,也有人彰显本相之气度。”
秦天锡躬身道:“恩相真是胸襟宽宏,海纳百川。”
“呵……”
史弥远博雅一笑,面有自矜。
仅从面相观之,这位当朝宰相气度贵盛,包纳万象,实在难以把他与奸臣联繫在一块儿。
但实则此人手段狠厉,开禧北伐战败后,他便与杨皇后合谋害死韩侂胄、苏师旦,主持签订了有宋以来最耻辱的“嘉定和议”。
和议一签,骂名即至,但史相公深知笔桿子的重要性,迅速解放被韩侂胄打压的理学派士子並给予空前支持,给不符合赐諡条件的理学大家朱熹、周敦颐、二程、张载都特赐下文臣追求一生而难得的美諡。
朱文公、周元公的美諡一上,大批理学学生立时依附到史相公门下,摇唇鼓舌费心尽力,把黑的全说成白的,加上韩苏二人本也不乏劣跡,史相公的名声蒸蒸日上,想来日后是不会进奸臣传的。
唯有这真德秀人如其名,秀得史相公很是头疼!
史相公签和议时真德秀在太学骂他,史相公召还被韩侂胄打压的理学学生、给大家发官禄时,真德秀看了一圈就跑路,端的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年初,史相公过生辰的大喜日子,百官爭相献媚,奇珍异宝比比皆是,又是这真德秀唱反调,以诸葛武侯之伟光正讥讽史相公卖国求荣,差点气得史相公掀桌子骂娘,直呼这是个白眼狼!
若无我史同叔,汝理学一脉安能重登大雅之堂?朱晦庵的棺材烂掉也等不来一个“文”諡!汝等生前身后名可都是本相给的体面!
久而久之,史弥远也不去管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真德秀立下功勋他也不阻其晋升,以免时人讥他不用贤才。
堂堂宰相,自有门下鹰犬与真德秀作对,真德秀骂他又如何?受他史相公恩惠、渴求拜入他门下之人何止千百?
便是当下,就有一个贤名远播的忠良之后正在求见他的路上!
“肃之……快到了吧?”
想到岳珂,史弥远嘴角掠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出意外,明日就能到。”秦天锡道。
史弥远轻轻頷首:“肃之公忠体国,一心为伯祖张名,孝名播於庙堂,却有草莽欲作不轨,使其受惊,官家该体恤才是。”
“喏。”黑暗中有人影悄然退下,消失不见。
揉了揉额头,史弥远又道:“传本相之信於黄州,召和仲(陈塤)归京述职。”
“喏。”
“江湖路远,庙堂水深,有人依附於本相,却妄动朝廷正臣,合该涤盪,以正士林。”
“喏。”
两道人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史弥远负手望了会儿皇宫的方向,摇摇头折身而去,整个人消失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