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史公子在太学有很多朋友吧? 射鵰郭靖:朕乃周世祖
临安官坊,毗邻三省枢密院的一处小官舍,青瓦白墙乾净整洁,门侧掛著“权知嘉兴军府岳寓”的木牌。
院角老桂桂蕊將绽,风里微香。
灯下一案文稿,有岳珂手校的《金佗粹编》文稿,也有金石之学。
史嵩之坐在案前,以经史之学请教岳珂,客气从容。
“晚生读先生近作,於宋金战事、朝野典故考订极详,敢问先生,修史之际,若遇讳莫如深者,当如何著笔?”
岳珂麵皮微微一颤,心想:不愧是史相公家里人,这种犯忌讳的话也就你敢问。
想了想,岳珂坦然相告:“存其真,去其偽,不激不隨,能录者录,不可言者,亦不强解於人。”
史嵩之点头,再问:“世人多以成败论是非,后世读史,又当以何为断?”
岳珂沉吟片刻,声平气和,答道:“以事为断,不以情,以公为断,不以情;倘若抱著以史为鑑的心思,就不要拘泥於一家一姓的得失,宦海沉浮、沧海横流,都不过是世事常態罢了。”
史嵩之笑了笑:“先生说的是圣人之言,可是世人有几人能脱离家族的得失?晚生不能,先生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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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珂默然片刻,自惭一笑:“自然是也不能的,若世间人人都能做到,圣人也就不再是圣人了。”
史嵩之笑道:“晚生读史,是为博闻广记,賡续家族门楣,先生撰书是为给伯祖伸冤,如此看来,咱们很有缘分。”
“晚生观史,以为自古南朝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晚生日后欲去襄阳布防,护我南国要害;请先生教我以军国大事。”
岳珂摇首,只平和道:“书生之身,怎通兵事?我这几十年的心思都用在编史和研学上了,经手的实务也不多,哪里有资格教你呢?”
史嵩之似有不信,坚持道:“先生出身將门,莫要过谦。”
岳珂苦笑:“非不愿,实不知也,子由或曾听闻,先祖父临终前將毕生武事经验编撰成书,此事我亦不知真假,但祖父的兵法要害是没有传下来的。”
“子由就不要为难我了。”
史嵩之眉弓皱了又松,缓缓作揖:“晚生冒昧了。”
岳珂如常还礼,道:“无妨,子由欲去襄阳任实务是好事,歷来纸上谈兵者多,能落到实处的才是大才,不要说祖父没传下什么兵书,就是真传下来,也需因时而易。”
史嵩之笑道:“前吴有陆伯言父子这样的武庙雄才,晋时有祖豫州、刘司空、桓司马、谢家宝树,皆一时风流之选,想来他们临阵前是將兵书学到了存乎一心的高度。”
岳珂愣了一瞬,难以置信道:“难道子由有北伐之志?”
“莫非不可?先生以为史氏没有豪杰吗?”
“自然不是,只是子由,前相韩侂胄……”
史嵩之自矜一笑,扶剑指北,傲然道:“韩相无能与吾何干?天下事在我史氏,我欲为之,朝中谁敢阻我之路?谁能挡我之路?”
“金虏之仇已近百载,韩相为固权势,强伐金虏招致祸端,但有一言不曾说错。”
“天道好还,盖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仇!”
岳珂无言以对了,歷来主和的史家出了个一心灭金的人物,这合理吗?
而且你要不要看看你家是个什么家风?你叔父他干的哪件事不是奸臣?
誒不对,史相公喜欢任用我这样出身忠良之家的人,说不定在他眼里,史家还真不是奸邪之家,杀韩侂胄是拨乱反正,坚持议和是从大局出发考虑,毕竟確实打不贏,连早年好战的辛稼轩生前都反对韩侂胄出征……
岳珂大脑风暴急速运转,得出一个让他既无奈又欣慰的事实: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想託庇於史弥远的羽翼,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
可你生得太晚了,而且实在有些天真,你叔父专权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他们不会希望史家再诞生一个权相。
“子由啊,这些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你现在的要事是专心考学。”
岳珂苦口婆心地劝著,自觉对得起史弥远对他的帮助。
谁料史嵩之转口又问道:“敢问先生,可知本朝现下有多少堪用的武事之才?我有心把他们集聚起来,共为朝廷出力。”
到底是给朝廷出力还是给你家出力这事你心里清楚,而且你问我有什么用?
岳珂腹誹不断,正待再推脱之际,院外忽得传来一道温厚有力的声音。
“我举一人,枣阳孟珙,世出將门,隨父抗金,其父於开熹年间北伐中崭露头角,如今正在襄阳驻防,当合史公子心意。”
郭靖以內力推开院门,大步走进,向院內两人行礼。
“亦斋先生,又见面了,別来无恙。”
“临安郭靖,见过史公子。”
岳珂还了一礼,无奈道:“虽然你早就下了拜帖,但为何不白天来?我这里正有客人。”
“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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