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假性真修(七千字大章)  都市修仙,但是玄鉴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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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学四年,江松静便是这样在自信被逐渐粉碎中度过的,其中也不缺因为囊中羞涩,无法联谊聚会而与本来关係好的同学渐行渐远的鬱结;自卑著踟躕原地,不敢表白,只能看到喜欢的人投入他人怀抱中的情伤……

读了四年大学,却仿佛让江松静进了趟小社会,也让他认清了自己。

大四毕业那年,投了三百份简歷却无一点音信后,江松静又回到了【白阳观】。

他心灰意冷,一片茫然。每日不言不语,仍如往年那样默不作声地帮云孚老道打理观事,却被老道一眼瞧出了究竟。於是某一日清晨,江松静一早起床,便看到一件已裁製好的崭新道袍掛在了他的房间里。

江松静捧著道袍穿上,无法理解的合身,却叫他流了泪。

於是自那日起,“丘静”又回到了这座【白阳观】里。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云孚老道却不再在江松静面前避谈道书。

重录玄真,成为道士,江松静算是有了依靠,可以掛在【白阳观】下,吃宗教法人补助,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但这段日子却极短。

因为老道士倒下了。

因为云孚老道的肺上生出了一个瘤子,早在江松静高中时候便已检出。所以自那时起老道便常常佝僂著。

所幸【白阳观】不仅能吃补助,还有社会保障,所以老道保守治疗了这么多年,却也能面前支撑,甚至一直在江松静面前瞒到了他大学毕业。

只是,多年的保守治疗,终究还是让原本能彻除的癌症多发转移,老道士时日无多。

闻听此中究竟,江松静在老道士的病床前直直跪下,但老道却仍能从病床上挣扎起来,只对江松静挥了挥手。因为他还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得做。

他要为江松静举行冠巾仪式。

所谓冠巾仪式,乃玄真一道为出家弟子加冠之礼。唯有得冠巾之人方可称道士,否则便是道童。

只是,弟子欲要受戒,需先於道观庙宇中苦修三年,方可得冠巾,江松静才刚刚恢復“丘静”的道號,又怎么能够得冠巾?

江松静迷惑不解,云孚老道却颤著口气,半说半歇,吞吞吐吐,终於让他明白了这其中內情。

国內道观宗教的相关法规中,道士需二十一岁方可冠巾。所以老道在江松静十八岁时依然悄悄將他名字录入了人员典册中,所以现如今的江松静在名册上的修行时间已完全满足了冠巾仪式的需要。

……当然,这是假造。

只是现在道门衰落,一座座道观徒修清净,所以相关的管理都鬆弛,这种假造不要说放在天一道一系,就算是玄真道一脉下都稀鬆平常,不被人视作鄙事。

但,说著这件事的时候,云孚老道依然像用尽了大半生的力气。

跪在病床前,江松静一时哽咽。

他心知肚明云孚这都是为了什么。

【白阳观】地处偏僻,香火零星,没有多少道士能忍受这里的环境掛单。云孚老道百年之后,倘若观內没有一个正式道士,这座【白阳观】只怕便要废观,所以他意在让江松静成为了下一代观主维持【白阳观】道统。

但,更关键的是……唯有现下先在【白阳观】中为江松静冠巾,他才能得到国家颁证,不用再担心去到其他道观重新变成个小道童,日日被师兄师长指派,而是成了个有资格掛单行走的正式道士!

如此拳拳苦心,使江松静身体簌簌,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冠巾仪式便这样定下。

举仪那日,云孚老道花了钱从閔江市道协延请了专门的度师、拢师、引进师,並亲自为江松静戴上混元巾。

道协派来的几个道士都是天一道出身,荤腥不忌有家有室,江松静本以为云孚会介意,却没想到云孚只是嘆了口气便听之任之。

那几个师拿钱办事,都是糊弄功夫,冠巾仪式一完成便迅速离开,只留下【白阳观】中的师徒二人。

而云孚也像是了却一桩心愿似的,再也站不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日日都躺在病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

虽然江松静想將他带到市医院去,云孚却怎么也不许,只说他已明白自己大限將至,药石无救,不要再花的多余的钱。垂命將息之际,云孚紧紧握著江松静的手,仿佛在看著他,又好像在看著道观后舍里的冥冥虚空,口中一直喃喃著。

“……我修了一辈子玄真……正性自持……但临到头了,还是做了违背祖师法度,使【白阳观】蒙羞的事情。”

他如此说著,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明显看不清江松静的脸,却叫江松静跪在地上的双腿都颤抖起来,喉头滚动,哭而无声。

“只是……只是……我放不下【白阳观】,放不下你……丘静,冠巾以后你也能担著白阳观了。一个月有几千补助哩,你不要走……別让【白阳观】废了……”

“我不走,我不走了……师父。”

“那就好,就好……”

云孚因为弟子的应答喜笑顏开,但业已衰弱的听力甚至听不清江松静说话时的颤音。

云孚笑了一下,但不一会儿却又露出犹疑的表情,那双浑浊的眼里不见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弟子的忧虑。

“不走……也不好……时代变了,老道士我这种不合时宜了……你还年轻,不能守著一座荒观……將来去天一道那边掛单吧,还能……成家……能有孩子……比老道士我这辈子好多了……但就算要出观掛单……也记得,先在【白阳观】清修三年,填了冠巾前要修持的日子……这样老道士我下黄泉以后,还有话能跟祖师狡辩一下……”

说著,云孚古怪地笑了一下,江松静却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沸腾的情绪了,放声便哭喊起来!

“师父……弟子不出观了!弟子……要护持【白阳观】一辈子!弟子要修一辈子玄真!”

“傻孩子……你哪能修一辈子呢……我这些年……想过了很多次……你当年其实是对的……你这孩子,一定能做出事业的……老道士我这些年只是抹不开脸面……”

“玄真……错了。”

“我……实……”

云孚老道握著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还想做些什么。

但只是稍稍用力了一分,便已和他所留下的含糊不清的话语一样,失去了后劲,再无声息。

云孚老道弥留之际,到底想说什么,成了江松静此后再也没办法得到解答的疑问

但那时充塞於江松静心中的,却只有悲伤,別无它物。

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於是,自云孚逝世以后,【白阳观】里便只剩下了江松静一个人。

既是在籍道士,也是道观观主。

【白阳观】香火不盛,仅能靠国家补贴存活,江松静每个月到手几千块钱,却也活得清閒自在。

他谨记云孚老道离世前的教诲,至少在冠巾后的三年里要清静修性,填好冠巾前的功业。就算將来不会在【白阳观】中待一辈子,也不能让云孚离世前这一桩“假造”变成他九泉之下的遗憾与罪孽。

於是江松静开始翻阅起了【白阳观】中留存的道书,也看起了各种各样的典籍资料。

他毕竟经受了十几年教育,学业积累和知识储备远远比没进过学校的云孚老道更丰富,而且还能方便地利用现代工具上网查资料。再加上【白阳观】里有著大把大把可消磨在这上面的时间。短短一些时日过后,江松静对道门歷史沿革、修行理念、持修功法的认知便突飞猛进,甚至连库房里那些云孚老道只能诵读未解全意的泛黄抄本都能一字一句予以解读。

这两年间,江松静知道了玄真、天一两道之间的法脉。前者出家,后者入室;前者修內丹,后者持符籙……区別在於此却又並非全然於此。

他也知道了这两道之间歷史沿革和史册上的种种的公案,玄真大兴时天一避让,天一出国师时玄真又常常封山……甚至过去数十年间都有过动刀兵的纷爭和齟齬。只是时至现世,道门过去种种纷乱都已宛若云烟,成了清谈玄理罢了。

他更知道了云孚老道口中【白阳观】的歷史和传说皆不为真,所谓“阴绝宗师”,所谓“金岭派”並不存在……也就是说【白阳观】確实只是一个閔江市附近没有大脉真传的破落小观而已。儘管如此,他並不觉得卑微,只是想起幼年时云孚老道的眉飞色舞时会暗暗为之嘆息。

他还知道了道书典籍中的种种理论和修行办法,儘管不相信现代社会还有什么修道成仙之事,但他对於道书典籍中的理论颇感兴趣。无论是网络上那些大路通货,还是库房里的泛黄抄本,一字一句中的精义他越发熟稔,甚至能独立予以解读。

但……可能是【白阳观】本就破落,也没有什么厉害师承,所以库藏的道书到处都是谬误。

就比如今日研读的这本《悟真同参白丹持玄指要》,虽然道书內气脉纵横,看起来煞是唬人,可其中却有颇多不通之处。

“……『龙虎相济,以玄合之,使云升雾散,赤流贯金』……这是什么丹法,简直是狗屁不通!”

回想起那本《持玄指要》刚刚看到的內容,江松静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苦笑。

他嘆了口气,正待继续扫除院落,却在这时站定了身体,脸上的苦笑变成了一片茫然。

“哗哗……”

身后传来书页缓缓翻动的声音。

江松静转过头,立时便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他正站在自己方才已离开的石桌旁,饶有兴致地翻著那本《悟真同参白丹持玄指要》。但即使这中年人已来到院落深处,自己却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推开观门,又走到与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的!

“是因为我刚刚全在回忆事情,太过走神了。只是我方才回忆的事情未免太多了点……”

江松静心中有所明悟,顿时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虽然心下生出来些许疑惑,却並未深究。

他看著那个中年人站在石桌旁的身影,也丝毫不惧,只觉得中年人可能是难得来观里参观的游客,便抓起扫帚,含笑向那人走去。

“这位香客,我们【白阳观】……”

“『龙虎相济,以玄合之,使云升雾散,赤流贯金』,当用硃砂解,此硃笔涂黄之意也。”

那个中年並不抬头,只看著手中道书,翻到江松静原来看到的那页,静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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