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辨器  阴阳测字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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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铜钱。“你那枚铜钱也是养出来的。我戴了它三十年,让它沾了我的气和念力。它替我挡过七次灾,裂纹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现在它在你手上,替你挡了两次——一次是山坳里的黑气,一次是吞阴往外冲的那一下。等它替你挡满七次,它就和我的缘分尽了,彻底变成你的东西。”

我低头看著手腕上的铜钱。两道裂纹,从边缘向中心延伸。一次是百鬼夜行那晚,一次是吞阴之尸往外冲阴煞的时候。原来每一次烫意,每一次震颤,都是它在替我挡。它不是一块铜片,是一只替我挡在前面的手。

“养法器,最重要的是两个字——『诚』和『恆』。”二爷爷把菸斗在石桌边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白色的菸灰,“诚,是你真的信它,不是嘴上信心里疑。恆,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中断。你把它当死物,它永远都是死物。你把它当活的,它慢慢就真的活了。”

我想起那本《阴阳概要》里夹著的一页手抄。字跡和二爷爷的不一样,更瘦,更硬,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在竹简上的。那页纸上只写了两句话:“器物有魂,以诚养之。养器三十年,器养人三代。”

“这面古镜,养了多少年?”

二爷爷把菸斗收起来,看著镜面上映出的竹影。“不知道。它落到道观的时候,老道长已经供了它很多年。老道长羽化之后,它又供在神案上,继续被来来往往的道士和香客养著。后来道观破败了,这面镜子流落出来,几经转手,落到了我手里。它被养了多少年,只有它自己知道。”

他把古镜从我手里接过去,翻到背面。背面的篆字在晨光里凹凸分明,最中间那个阴刻的“镇”字,笔画深峻,填著已经发黑的硃砂。他用拇指在那个“镇”字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古镜重新放回石桌上,镜面朝下。

“这面镜子,以后归你用了。”

我愣住了。

“它替我镇过的东西,比你见过的东西都多。”二爷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吞阴是它帮我镇的最后一个。从今天起,它跟你。你用它镇的第一样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在镜面上留下印记。等你用得久了,镜面上攒够了印记,它就从我的法器变成你的法器。”

我把古镜捧起来。镜面朝下,背面朝上,那个“镇”字正对著我。昨天在坟坑里,我双手托著它,它替我镇住了吞阴往外冲的第一波阴煞。那时候我不知道它被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它替二爷爷镇过那么多东西,不知道它今天会变成我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镜面上映不出我的脸——它太旧了,镜面暗沉沉的,像蒙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雾气。可就在那片暗沉沉的雾气深处,我看见了那两层光。外层是金色,温温润润的;內层是暗绿,沉沉的。两层光裹在一起,像一颗跳动极慢的心臟。

“给它取个名字。”二爷爷站起来,“有了名字,它才真正是你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竹叶在风里翻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老槐树的枝叶从墙头探进来,影子落在石桌上,落在古镜暗沉沉的镜面上。

我想了想。

“镇渊。”我说,“叫它『镇渊』。”

二爷爷站在屋檐下,背对著我。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灰色的褂子被光照出一层极淡的青边。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点了点头。

古镜躺在我掌心里。暗沉沉的镜面里,那两层光微微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刚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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