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帝 阴阳测字师
“你以后用五帝钱,记住一件事。”二爷爷从掌心里拣出最旧的那枚顺治通宝,用拇指摩挲著钱面上的字。
“它不是用来镇大凶大煞的。大凶大煞,要用八卦印、要用雷击木。五帝钱镇的是『常』——家常的常,平常的常。
家里不安稳,人无缘无故生病,孩子夜里老哭,老人总说看见有人站在床头——这些不是大凶,是世气弱了,压不住日常沾染的零星阴煞。
这时候把五帝钱放在枕头底下、掛在门楣上,世气补上了,那些零零碎碎的不安稳,自己就散了。”
我把五帝钱举到眼前。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朝的年號,五个时代攒下的人气,串在一根红线上。
它確实不是镇大凶的法器。
它是镇“日子”的——让日子过得安稳,让夜里能睡著,让推开家门的时候,里面的空气是暖的、厚的,不是冷清清的。
“二爷爷,这串五帝钱,您用过多少次?”
“记不清了。”他把菸斗塞上菸丝,划火柴点著。
“借出去比用出去的次数多。镇上谁家孩子受了惊,谁家新媳妇老是做噩梦,谁家老人临走前说不踏实——来借,我就借,用完了还回来,铜钱上又多了一层气。”
“借的人多了,五帝钱上的世气会不会乱?”
“不会。”二爷爷吐出一口烟。
“世气不怕杂。人活著,气本来就是杂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分不清,才是人世,分得太清,就不是人了。”
他伸手把五帝钱从我掌心里拎起来,重新放回匣子里,和八卦印、铜铃並排摆好。
“你今天照了五帝钱,照见的是『世』。世上的人,世上的气,一层一层攒了几百年,攒成这五枚铜钱。
你以后用镇渊,照妖照煞照因果,但也要记得照一照『常』。
大凶大煞不常有,日子里的零零碎碎天天有。分得清什么时候该用五帝钱补一补世气,什么时候该用八卦印镇一镇大煞,才算是把法器用明白了。”
匣子里七样旧物,我今天照了三样。八卦印教我“镇”,铜铃教我“引”,五帝钱教我“常”。
还剩四样,桃木剑,墨斗线,雷击木,那本薄薄的册子。
竹叶在风里翻动,沙沙响。
老槐树的影子从墙头探进来,落在石桌上,把匣子里的旧物罩上一层斑驳的荫凉。
五帝钱躺在暗红色绒布上,五枚铜钱叠在一起,红线从钱孔里穿过,两端的线头系成一个极小的结。
我盯著那个结看了一会儿——不是普通的死结,是编出来的,像一个小小的如意。
“那个结是陈老哥系的。”二爷爷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
他没有回头,背对著院子,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说五帝钱串的是世气,系扣子不能系死。系死了,气就不通了。编成如意结,气能进出,世气才活。”
门关上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著匣子里那串五帝钱,如意结安安静静躺在绒布上,像一只小小的、摊开的手掌。
我伸手把如意结轻轻拨了一下。结扣微微鬆了一点,又弹回去,没有散。
它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