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墙中 阴阳测字师
符胆是五个极小的点,排成梅花状,五雷符。
“五雷符不是压,不是见,是『破』。”他把五雷符夹在指间,没有急著落下。
“五雷符的胆是五点,对应五方雷神。雷是天地间最正的气,不正的东西被五雷罩住,逃不掉。
但五雷符不能乱用——它不认人,只认正。
你心里正,雷助你。你心里有私,雷连你一起劈。”
他指诀一捏,五雷符平平飞出,不是贴在墙上——是悬在墙前三寸的位置,符纸自己立住了。
五点符胆同时亮起,不是金光,是白光,五道极细极亮的白光从五个点里射出来,在空中交匯成一点。
交匯的那一点正好落在中间那只手印的掌心。
墙里传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声,是像无数根指甲同时在玻璃上刮过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整面墙剧烈震了一下,墙纸从手印的位置开始撕裂,撕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
口子里面不是砖,不是水泥——是空的。
墙是中空的,夹层里塞著东西。
我从二爷爷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墙的夹层里,塞著一团一团黑色的絮状物,像头髮,又不是头髮。
絮状物里裹著几根细长的、灰白色的东西——是骨头。
不是成人的骨头,是极小极细的,像婴儿的手指。
骨头的数量不对,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根,被黑色絮状物缠著裹著,塞满了整面墙的夹层。
“这是『养墙』。”二爷爷的声音沉下去。
“老法子。盖房子的时候,把未足月的胎儿封进墙里,用符镇住,让它的魂魄困在墙中出不去。
时间久了,胎儿的怨气和墙体长在一起,变成『墙鬼』。
墙鬼替主人守宅,但有一个代价——每隔一段时间,要从活人身上吸一口气。
那对小夫妻住进来,女人体质属阴,被墙鬼盯上了。”
“她人呢?”老刘从茶几旁边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二爷爷没有回答。
他把五雷符从墙前收回来,符纸上的五点白光已经灭了,硃砂的笔画褪成了暗灰色,像一张用过的废纸。
他把废符折好放回布袋,重新取出一道符。不
是镇宅,不是驱邪,不是五雷——是一道我从没见过的符。
符胆是一弯极细的弧,像新月,又像合拢的手掌,护身符。
他把护身符夹在指间,走到墙被撕裂的那道口子前面。
口子里黑絮状的填充物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臭,是冷,像把冬天所有的霜雪都压进墙缝里、封了不知多少年之后,突然见了风。
“道以诚入,法以正行。”二爷爷念的不是咒,是口诀。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里,“三魂归位,七魄还形。”
护身符平平飞出,落进墙缝里。
弧形的符胆在黑暗中亮起来,不是金光白光,是一种极温润极安稳的暖黄色,像冬天灶膛里的余烬。
暖黄色的光从墙缝里漫出来,照在那些黑色絮状物上,絮状物开始鬆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层一层揭开。
揭到最里面,露出了那个失踪女人的脸。
她蜷在墙的夹层里,双眼紧闭,面色青白,但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
墙鬼把她吞进去,还没来得及吸走最后一口气。
护身符的暖黄色光罩在她身上,像一只虚虚拢著的手掌,把她和外面的黑絮隔开。
二爷爷伸手进墙缝,把女人从夹层里抱了出来。
她很轻,像一捆晒乾了的稻草。
老刘接过她,平放在沙发上,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呼吸比刚才明显了。
墙缝里,那些黑絮状的东西开始萎缩,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苔蘚,一片一片乾枯、碎裂、化成灰。
灰里裹著的细小白骨露出来,散落在夹层底部,数了数,一共七具。
七具未足月的胎儿,被封进这面墙里,不知多少年了。
“养墙是邪术,但施术的人早就死了。”二爷爷把墨斗、符纸一样一样收回布袋。
“人死了,术还在。墙鬼困在墙里出不去,只能按施术者定下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吸一口气。
那排手印是它往外推——不是想出来,是施术者给它定的『进食』的时辰到了,它伸出手去够人,够到之后往回拽。”
“七具胎儿,是谁封进去的?”
二爷爷看了一眼墙上那道裂缝。
“这个小区建起来之前,这里是一片老宅子。老宅子的主人姓什么,得去查。
但人早就没了,查出来也没用。墙鬼散了,这些胎儿的骨头取出来,找个地方好好葬了。
它们被关了这么多年,该入土了。”
老刘蹲在沙发旁边,看著那个女人青白的脸渐渐恢復了一点血色。
“她……她还会记得吗?”
“不记得。被墙鬼吞进去的人,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被什么东西拽著往下坠,一直坠不到底。
醒来就忘了。”二爷爷把布袋系好,“忘了是福气。”
我站在臥室门口,看著床头墙上那排手印。
五雷符劈过之后,手印的边缘模糊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印。
镇渊在掌心里微微发热,阳膜深处的金光稳稳亮著。
它照过墙鬼的本相——不是鬼,是七个被关在墙里、从未见过天日的孩子。
它们终於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