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刘的请求 阴阳测字师
“您认识?”
老头没回答。
他把那串五帝钱从摊子上收起来,塞进脚边一个帆布袋里,又从袋子里摸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摊子上。
是一枚玉扳指。翠绿色的,玉质温润,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包浆。
不是新东西。我用祖窍望了一眼——玉扳指周围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极淡,像冬天早晨河面上的雾气。
不是世气,不是香火气,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气。
“这枚扳指,是一个月前一个年轻人卖给我的。”老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千块。他说是他奶奶留下来的,急用钱。我收了,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为什么?”
“我戴在拇指上试了试。当天夜里,梦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妇人,站在我床边,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念一个名字。一遍一遍地念。”
老头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第二天一早就把扳指摘了,放进匣子里。那天夜里又梦见她了。这回她没站在床边——她站在匣子旁边,低著头,看著匣子里的扳指。”
老刘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我把玉扳指托在掌心,镇渊在挎包里微微发热。
阳膜深处的金光没有浮上来——它在等。
等我看清楚这枚扳指上到底沾著什么。
“那个名字是谁?”
老头沉默了很久。
摊子前面有人停下来看铜锁,他摆了摆手,说今天不卖了。
那人走了,他把摊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帆布袋里收,收到最后,只留那枚玉扳指在摊子上。
“她念的名字,是张金圣。”
我的手停在扳指上方。
张金圣?
那个花三万块淘到收魂玉扳指、兴冲衝去找老和尚超度、结果因此丧命的年轻人。
那枚扳指应该在那场交易之后就被警方收走,封进证物室了。
这件事情在我们行內传的可是神乎其神。
“张金圣的那枚扳指,是翠绿色的。”我把扳指举到眼前,玉质在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但不是这枚。”
“不是同一枚?”
“顏色像,气不对。他那枚是收魂的法器,气是黑的。这枚的气是灰白色的——不是煞,是『念』。老太太的念。”
我把扳指放回摊子上。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
“二十出头,瘦,戴眼镜,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不看人。穿一件灰色的衝锋衣,袖口磨得发白。”
老刘忽然插嘴:“灰色衝锋衣?是不是左边袖口绣了一个红色的字母?”
老头一愣。“好像是。你也认识?”
老刘看著我,嘴唇动了一下。
“张金圣死之前,我去古玩市场找过他。他带我转了一圈,指著一个摊位说,那是他表弟,灰色衝锋衣,袖口绣了一个红色的z。”
z,张,张金圣的表弟。
“那枚扳指,是张金圣从他奶奶那里拿走的。”老刘的声音发紧。
“他表弟说,老太太有两枚扳指,一枚是老物件,一枚是后来配的。张金圣把老物件卖了,配的那枚留给了表弟。他卖给降头师的那枚,就是老太太的老物件。他表弟手里这枚——”
“是老太太自己戴的那枚。”我把话接过来。
“老太太念了一辈子佛。这枚扳指跟了她几十年,沾的不是煞,是她的念力。她念了几十年佛,念的不是求自己往生极乐——是求她孙子回头。”
摊子上安静下来。
城隍庙的钟声从街那头传过来,沉沉的,一下一下撞在空气里。
老头的帆布袋收了一半,敞著口,里面的旧铜器泛著暗淡的光。
“她念的名字不是张金圣。”我说,“是张金圣的乳名。”
老头抬起头看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念的时候,嘴型不是三个字。”
我把扳指托在掌心里,镇渊的热度从挎包里透出来,贴著胯骨,一下一下地跳。
我缓缓吐出几个字“她喊得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