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捡漏  阴阳测字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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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圣的表弟,你后来还见过吗?”

“没见过。那天他来卖扳指,卖了三千块,拿了钱就走。走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灰色衝锋衣,左边袖口绣了个红字母。瘦得像根竹竿。”老孙头把核桃重新盘起来。

“你们要找他的话,去城东的旧货市场看看。那边有个专门收售老电器的摊子,他以前在那儿帮人看过摊。”

城东旧货市场比城隍庙古玩街乱多了。

卖旧手机的、卖老电视的、卖二手空调的,摊子挤著摊子,喇叭里循环放著“高价回收旧家电”。

空气里混著塑料味、焊锡味、发霉的纸箱味。

老刘捂著鼻子跟在我旁边,兜里那串铜钱隨著步子晃来晃去,麻绳蹭在裤子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们在市场最深处找到了那个摊子。

一个用彩条布搭的棚子,里面堆满了老式电视机、录像机、收音机,还有几台落了灰的缝纫机。

摊子后面坐著一个人,二十出头,瘦,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衝锋衣,左边袖口绣著一个红色的z。

他正低头摆弄一台拆开的老收音机,电路板上的焊点亮晶晶的。

“收东西还是卖东西?”他没抬头。

“找你。”

他的手停住了。烙铁悬在电路板上方,焊锡丝熔化的一小缕青烟升起来,被他吹散了。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眼白里布著几根细红的血丝。

不是熬夜熬的,是心里有事,夜夜睡不踏实,攒出来的。

“你们是谁?”

“我姓秦。张金圣出事之前,我去过他的古玩店。”

烙铁放下了。

他把收音机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叠著搁在膝盖上,指节上全是松香和焊锡烧出来的旧痕。

“我哥的事,警察已经结案了,心臟病。”

“不是心臟病。”我在他对面的纸箱上坐下来。

棚子里安静下来。

隔壁摊位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高价回收旧家电”,声音隔著彩条布传过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喊话。

“那枚扳指,是我奶奶的。”他的声音很轻。

“奶奶有两枚扳指,一枚是老物件,一枚是后来配的。老物件她戴了一辈子,后来传给我哥。配的那枚她自己戴。我哥把那枚老物件卖了。”

“卖给了什么人?”

“不是。他卖给了一个古玩贩子,五万块。那个贩子转手卖给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哥卖完扳指第三天,就到处找人想把它买回来。说扳指不对,说有人盯著他。”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衝锋衣的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他出事前一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去城西净业寺找过老和尚,老和尚让他把扳指留下,他不肯。他说那扳指值十万,有人开价了。”

十万......张金圣跟我说的也是十万。

他捨不得。

“他走之后,我把他租的房子退掉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找到了奶奶的那枚配扳指。”

他从衝锋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攥在掌心里,然后慢慢摊开。

一枚玉扳指。

翠绿色的,玉质温润,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包浆。

不是收魂法器——灰白色的光从玉质深处透出来,温温润润的,像冬天灶膛里的余烬。

是老奶奶戴了一辈子的念力。

“这枚扳指我卖给了城隍庙后面一个姓孙的老头。三千块。我不缺这三千块。”他把扳指重新攥回掌心。

“是这枚扳指放在我枕头底下的时候,我夜夜梦见奶奶。不是站在床边——是坐在老家的门槛上,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著。念的什么我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在念谁。”

“她在念你哥的乳名。”我说

他没有说话。

彩条布外面有人喊“收旧电视机”,他也没应。

棚子里的旧电器堆得满满的,落了灰的屏幕上倒映著三个人模糊的影子。

“你哥那枚扳指,我见过。”我说。

“里面的魂被引出来了。你哥的魂魄也脱离了那枚扳指,转世投胎去了。你奶奶在净业寺供著的那枚配扳指,让老和尚用香火养上几年,念就散了。她不会再夜夜坐在你枕头边了。”

他把扳指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著搁在扳指上面,像老奶奶坐在门槛上捻佛珠的样子。

“我哥小时候,奶奶天天坐在门槛上等他放学。”他的声音很轻。

“门槛是青石的,被奶奶坐了几十年,磨出一个窝。我哥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蹲在门槛旁边,跟奶奶说学校里的事。奶奶一边捻佛珠一边听,听到好笑的地方,佛珠就停了。”

他把扳指托起来,对著棚子外面透进来的一线光。

玉质在光里泛出温温润润的绿,像春天门槛上长出的第一层青苔。

“这枚扳指我不送净业寺。我留著。”他把扳指揣回口袋。

“奶奶念了一辈子佛,念的不是求自己往生极乐——是求孙子平安。我哥没平安。她剩下的念,我替她攒著。”

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旧货市场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彩条布在风里哗啦啦响。

老刘跟在我旁边,兜里那七枚铜钱晃了一路,麻绳蹭在裤子上,沙沙的,像老奶奶捻佛珠的声音。

“那个——”身后传来声音。

我们回过头。

他站在彩条布棚子门口,灰色衝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左边的袖口露出来,那个红色的z被夕阳照得发亮。

“我叫张金生。”他说,“我哥叫张金圣。我奶奶说,金圣是圣人的圣,金生是生下来的生。她给两个孙子取的名字,一个是求来的,一个是本来就在的。”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来这儿找我,我修电器的手艺是我哥教的,他留给我最有用的一样东西,不是扳指,是这个。”

他举起那只还攥著烙铁的手,焊锡烧出的旧痕在指节上密密麻麻,像另一种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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