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悬赏 黑猫特遣队
一个小镜子反射著窗外的天光。
在木製雪茄盒边,还有一本书——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被摩挲得顏色黯淡,书页边缘微微捲起毛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罗剎轻轻拿起它,沉甸甸的。
扉页空白,没有题字。
她隨手翻到中间,纸页间残留著极淡的硝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像是从主人指尖渗透进去的。
书页边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类似指甲划过的痕跡,不深,却异常锐利。
她仿佛能看到一只大手,稳定翻动著书页,指腹或许曾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留下这些不易察觉的“爪痕”。
一个在枪火与死亡中保持冷静的士兵,床头柜里可能藏著巧克力棒,会反覆阅读一本关於家族宿命与孤独轮迴的魔幻巨著,在唱片机上播放皇后乐队的摇滚,在录像机里塞进《猫和老鼠》的闹剧……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矛盾到令人费解的轮廓:高效、致命、非人,却又在缝隙里透出一丝属於人类的、渴望连接或至少是渴望某种精神慰藉的微光,哪怕这慰藉,来自荒诞的动画和宏大的孤独敘事。
这种矛盾本身,就像是哥德式建筑:神秘、哀婉,向上的尖刺內包裹著圣地。
时间逐渐接近正午。
罗剎捧著书阅读著正文第一行字:“多年后,当奥雷利亚诺上校面对行刑队的时候,会回忆起父亲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带他见识冰块的那个下午。多年后,我的指挥官应该不会想起来,有个全能保鏢跟著他出生入死。”
放下那本沉重的《百年孤独》,又拿起了镜子照了照自己那张典型的斯拉夫女人脸庞:“应该不用补妆了。不对,斯卡蒂好像说过指挥官其实特別自恋。心理医生虽然没给他测试过,但是猜测他有……水仙花综合徵。”
放下镜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罗剎越想越认为斯卡蒂说的是对的:“水仙花综合徵,自恋型人格障碍。表现为过度自我关注、缺乏共情能力及对讚美的强烈需求。起源於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那喀索斯。別说,指挥官那张脸、那个身材,著实美味,也確实情感淡漠、社交障碍、贬低他人、难以建立稳定关係。”
东城仍旧生机勃勃,似乎远处还能听见枪声和刺耳的鸣笛声。
她微微侧头,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门外电梯抵达时,几乎难以听闻的“叮”声。
几秒后,门锁传来极其轻微、几乎被地毯吸尽的“咔噠”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没有脚步,只有一道頎长的、带著微风的影子无声地滑了进来,像一道浓墨投在地板上。
罗剎转头看向了贰心:这个死人表情,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看的脸。
“boss,那个子午线酒店的经理,跟你讲了什么?”罗剎隨口问,因为她已经做好了,贰心不回答的心理准备。
果然,贰心没有立即回答。
他像一只真正的黑猫,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的阴影,坐进沙发里。
黄铜打火机在他指间发出“咔噠”一声脆响,火苗腾起,照亮了他线条明显的下頜和那双在昏暗中绿得惊人的眼睛。
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有人……”他终於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出五百万要我的命——美金。”
火苗熄灭,房间里只剩下菸头一点明灭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