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岩石之厅 黑猫特遣队
门侧侍立的两位修士袍青年没有跟进,门无声关闭后,房间內只剩下他们与长桌另一端的存在。
桌对面,坐著一个年轻男人。
与其说是“年轻”,不如说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被岁月確切衡量的状態。
他的面容清晰,轮廓分明,双眼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洞察。
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深亚麻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穿一件剪裁考究,但顏色深沉的长袍——並非古板的修士服,更像是改良过的学者外套,材质是某种带有金属丝线的墨蓝布料,在幽光下泛著微弱的冷泽。
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的桌面。
毫无掩饰地,也极具象徵意义地,並排放置著两样东西:
左手边,是一根约小臂长的木製魔杖。杖身流转著年轮的暗纹。
它静静地躺在深红的天鹅绒垫上,如同沉眠的毒蛇。
右手边,是一支保养得无可挑剔的柯尔特m1911a1手枪。
亚光黑的枪身泛著冷酷的金属质感,狭长的枪管在灯下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枪柄处的胡桃木握片纹路清晰。
它被放在一个黑色皮革的枪垫上,却透著一股隨时准备咆哮的杀机。
这种矛盾而和谐的並置,如同这大厅本身给罗剎带来的衝击,无声宣告著此地主人的原则——魔法的幽深与钢铁的冷酷,在此处並非对立,而是交融。
年轻巫师的身后,影影绰绰地佇立著四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雕刻出的石像。
他们都穿著类似,但更便於行动的短款深色外袍,腰间佩戴著同样的配置:插在鞘套中的魔杖悬於左腰侧;掛於右腰侧的枪套里,稳稳安置著形制各异的手枪。
他们双手自然垂於身侧,站姿放鬆却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感,无声的气场如同坚固的堡垒,拱卫著桌前的年轻巫师。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毫无掩饰地锁定了走进来的不速之客,审视、警惕、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评估。
特別是对满身硝烟气息的贰心。
短暂的沉默在粘稠的空气中凝固。
长桌上空,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无声悬浮。
年轻巫师微微抬起了眼皮。
那冰宝石般的眼珠扫过贰心,掠过罗剎的酒红色风衣以及紧绷下頜线,最后停留在贰心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那挥之不去的、雨水冲刷后依然刺鼻的硝烟、血腥、机油与泥土混合的死亡气息上。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交叉,置於並排的魔杖与手枪前方。
动作优雅,却带著无可置疑的掌控力。
终於,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缓,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冰棱敲击琉璃,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迴荡,也仿佛直接敲在听者的颅骨上:
“我名塞勒姆,暂代『执刃贤者』之职,统理此间对外事宜。”
他的自我介绍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冗赘的头衔,只有“执刃贤者”四个字带著沉甸甸的份量。
“风语告警,岩厅的门扉也未能完全隔绝……你们一路带来的杀伐之气,浓郁得几乎能在桌面上凝出血珠。”
他顿了顿,目光刺入贰心那苍白而平静的面孔,声音温度骤降,问出了那句核心的问题,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夜叉,你披掛著,这一身从地狱带来的腥风血雨,踏破暴雨、衝破死局至此……所为何事?”
“轰隆——!”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语,一声低沉的雷鸣,透过这魔法构筑的厚重石壁隱隱传来。
虽然微弱,却如同背景音效,为他的质问增添了一层冰冷的註脚。
罗剎感觉到身边的贰心,那细微到几乎没有的肌肉绷紧——不是恐惧,更像是猫在黑暗中锁定威胁的应激反应。
空气中瀰漫的不仅仅是压迫感,还有一种审问般的冰冷气息。
塞勒姆身后的四位“武装巫师”,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在他们身上。
桌面中央那两样象徵力量的器物,在幽光下散发著无声的威胁。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沉默像是一根不断绞紧的弦。
塞勒姆交叉的手指微微分开,指尖看似隨意地,在乌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了两下。
“嗒、嗒。”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撞击在寂静之上。
贰心碧绿的眼眸,平静地迎向那双冰川般的眼睛,没有任何躲闪。
他没有立刻回答塞勒姆的问题,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並置的魔杖与枪,扫过塞勒姆身后那四个如临大敌、枪套搭扣已不知何时解开的武装巫师,最后又落回塞勒姆的脸上。
他微微吸了一口这片空间中乾燥的、混合著硝石与草药气息的空气,那仿佛能將人灵魂都冻结的气场,並未能让他动摇分毫。
在这死寂的压力即將达到顶峰之前,他才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简单陈述事实:
“我想活著。”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塞勒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