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框把报纸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道：

“查生，《寻秦记》那篇稿子，是我看走眼了，对不住……”

金庸拿起报纸扫了一眼，隨即奇怪地看著他：

“《寻秦记》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又不是编辑，和我道什么歉？”

倪框苦笑的摇了摇头，將那天拒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长嘆了一口气：

“查生，我当时只觉得题材太俗，不符合明报的风格。”

“可谁能想到……这本小说会火成这样。”

金庸听完，沉默了片刻。

倪框和他的亲妹妹亦舒，都是《明报》的顶樑柱。

几人更是有著几十年交情，情分摆在那里。

虽然《寻秦记》的流失是报社的巨大损失，但金庸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放弃自己手下的当家大將。

“阿匡啊，这事也不能全怪你。”金庸平静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寻秦记》我也看了，新颖是足够新颖，但文风偏市井，情节也偏浓烈，確实和我们明报一贯的格调不合。”

“就算你当时收了，以里面一些情节尺度，我也未必会同意在正刊连载。”

听到这番话，倪框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免不了要被外界嘲笑有眼无珠，但起码在金庸这里，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

可不等他把这口气喘匀，金庸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

“阿匡啊，报社最近开销大了，各处都在紧巴巴过日子。”

“你今年的稿费……最近一段时间，怕是涨不了了。”

“什么？”倪框顿时瞪大了眼睛。

金庸这人出了名的精打细算，抠门程度比起邵六叔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年他想涨稿酬，每次都得费尽口舌，每年也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往上加。

现在突然说不涨了，他怎么可能信这是因为报社开销大。

这分明是金庸这只老狐狸，借著《寻秦记》的失误，趁机大做文章！

倪框气得胸口起伏，强压怒火：

“查生，我也知道报社不容易，可我一大家子都靠这支笔吃饭呢……”

金庸摆了摆手，直接打断道：“阿匡啊，报社里一堆人也都等著吃饭呢。”

“给你涨了，其他人怎么办？这个口子不能开。”

“你要体谅下我，更要体谅体谅报社的难处。”

倪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比看《寻秦记》销量时还要难看。

可偏偏是自己將《寻秦记》这颗摇钱树亲手推开，犯了这么大的错。

再强行追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倪框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了，查生。”

说完，他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朝著外面走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倪框再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孤寒鬼！”

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已经有些后悔將《寻秦记》放走了。

早知道这本小说能这么火，当初他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到时稍微改改那些咸湿的情节，正刊放不了，就放到副刊去！

那將是多大的功劳，能换来多少的收益！

如今，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