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在预定匯合点东南方向五百米。”李云心说，“那里更隱蔽，而且我提前做了准备。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天罗的悬浮车虽然没追来，但他们的无人机可能已经升空了。”

她说完，跳下车，关好车门，然后跑向驾驶座。

孙悟空也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

引擎发出老旧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李云心掛挡，踩油门，麵包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一条小路。

路很窄，两边是荒草和废弃的建筑。

李云心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她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坑洼，都提前预判。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像一条游走在阴影里的鱼。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紫霞微弱的呼吸声。

孙悟空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中的短棍横在膝上。棍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车內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有生命在流动。

“孙先生。”李云心突然开口。

“嗯？”

“刚才在停车场，我下车的时候，你握紧了那根棍子。”李云心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不是紫霞老师预设的接应者，你会动手吗？”

“会。”孙悟空回答得很乾脆。

李云心沉默了几秒。

“你……杀过人吗？”她问，声音很轻。

孙悟空看向她。

李云心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在紧张，但还是在问。

“杀过。”孙悟空说，“很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杀我。”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

李云心咬了咬嘴唇。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招牌已经锈蚀，看不清原来的字跡。加油机东倒西歪，便利店的门窗破碎，里面一片漆黑。

但加油站的后面，有一个半地下的车库。

李云心將车开过去，按下遥控器。车库门缓缓升起——是电动的，显然经过改装。她將车开进去，车库门在身后落下。

“到了。”她熄火，拉手剎。

车库里有灯。

昏黄的节能灯照亮了內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停两辆车。角落里堆著一些物资箱，墙上有简易的货架，放著各种工具和零件。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和灰尘味。

李云心跳下车，拉开后车门。

“帮我一下。”她说。

孙悟空下车，和她一起將紫霞抬出来，放在车库角落的一张摺叠床上。床上铺著乾净的床单，还有枕头和薄毯。

李云心给紫霞盖好毯子，又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徵。

“暂时稳定了。”她鬆了口气，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水和几袋压缩食品，递给孙悟空，“先吃点东西。你刚才消耗很大。”

孙悟空接过，但没有立刻吃。

他走到车库门旁，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夜色依旧，没有车辆，没有人影，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远处有几点灯光——那是更远处的公路，偶尔有车经过。

暂时安全。

他走回来，坐在一个工具箱上，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很凉，顺著喉咙流下，缓解了身体的乾渴。

李云心也坐了下来，打开一袋压缩饼乾，小口小口地吃著。她吃得很慢，眼睛不时看向孙悟空，又看向他手中的短棍。

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孙悟空说。

李云心被看穿心思，脸微微一红。

“那根棍子……”她小声说，“是什么材质？我刚才用扫描仪偷偷扫了一下，数据显示……无法识別。不是已知的任何金属或合金，能量读数也异常高，但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

孙悟空低头看著手中的短棍。

四尺长短，暗金色，纹路流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叫『金箍棒』。”

“金箍棒？”李云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等等……你是说……《西游记》里的那个……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点头。

李云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看短棍，又看看孙悟空，再看看昏迷的紫霞，脑子里一片混乱。

神话。

传说。

那些她从小听过的故事，那些被现代科学定义为“古人想像”的东西，此刻……就在她眼前。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金箍棒不是小说里的东西吗？怎么会……真的存在？”

“很多你以为不存在的东西，都存在。”孙悟空抚摸著棍身，“只是被遗忘了，或者被掩盖了。”

“那你们……”李云心看向孙悟空，“你和紫霞老师……你们是……”

“我们是『旧神』。”孙悟空说，“或者说，是被困在这个时代的『遗留者』。”

旧神。

遗留者。

李云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她学的是现代科学，信奉的是物理定律，相信的是可观测、可验证的事实。可现在，有人告诉她，神话是真的，神明存在，而且就坐在她面前。

这太荒谬了。

但……

她看向紫霞。

紫霞老师是她最崇拜的人——天才科学家，南天门空间站的首席研究员，在物理学和灵能学领域都有开创性贡献。这样一个理性到极致的人，会和一个疯子合作吗？

不会。

所以……这是真的。

李云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火墙』是真的？”她问，“太阳系被封锁，神明被遗弃，人类觉醒的异能是神性碎片……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孙悟空说。

“那你们……想做什么？”

“打破囚笼。”孙悟空说，“找到真相。”

“然后呢？”

“然后……”孙悟空看向车库外，透过门缝看向夜空，“给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生灵，一个真正的未来。”

李云心沉默了。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压缩饼乾，包装袋在她指间微微变形。很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能做什么？”她问。

孙悟空看向她。

“紫霞信任你。”他说，“所以我也信任你。但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护好自己，照顾好紫霞。其他的，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孙悟空打断她，“这不是游戏，不是冒险。这是战爭。会死人的战爭。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足够了。”

李云心咬住嘴唇。

她知道孙悟空说的是对的。她只是个医学生，没有战斗能力，没有特殊异能，甚至连枪都不会用。在这种级別的衝突中，她確实帮不上什么忙。

但……

“至少让我处理你们的伤势。”她说，“至少让我提供后勤支持。紫霞老师是我的恩师，你……你是她信任的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孙悟空看著她。

女孩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坚定的星。

他想起万年前，那些跟隨他反抗天庭的妖王们——他们也是这样，明知前路艰险，明知可能身死道消，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上来。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代改变而改变。

“好。”孙悟空说，“但你必须听我的。我说撤退，你就必须撤。我说隱藏，你就必须藏。能做到吗？”

“能。”李云心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摺叠床上，紫霞的眼皮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几秒，然后聚焦。她看到了车库的天花板，看到了昏黄的灯光，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李云心，和站在不远处的孙悟空。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工厂，战斗，昏迷，梦囈……

“南门……”她喃喃道。

“你醒了。”孙悟空走到床边，蹲下身。

紫霞看向他，眼神渐渐清明。

“我们……逃出来了？”她问，声音虚弱。

“嗯。”孙悟空点头，“李云心接应了我们。”

紫霞看向李云心，嘴角勾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云心……谢谢你。”

“老师你別说话，先休息。”李云心连忙说，“我给你注射了镇静剂和营养剂，你现在需要静养。”

紫霞摇了摇头。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孙悟空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坐起，靠在墙上。

“我昏迷了多久？”紫霞问。

“大概两个小时。”孙悟空说。

“天罗呢？”

“暂时没追来。冷月……那个女军官，她放我们走了。”

紫霞愣了一下。

“冷月？天罗的冷月上校？”

“你认识她？”

“听说过。”紫霞说，“天罗的王牌，少將的得力干將。但她……为什么会放我们走？”

“不知道。”孙悟空说，“但她確实没有追击。”

紫霞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孙悟空手中的短棍。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棍身上。

暗金色的纹路在流淌，像有生命在呼吸。

紫霞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就是……”她轻声说，“『金箍棒』的雏形？”

孙悟空抚摸著棍身，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力量与熟悉又陌生的灵性。

“还不够。”他说，“但……是个开始。”

棍身微微发热。

像在回应。

李云心从后视镜看著这一切，心中的好奇与震撼达到了顶点。她看著那根短棍，看著孙悟空抚摸它的动作，看著紫霞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

神话，传说，旧神，囚笼……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而她，已经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