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斗爭策略 从马路小报,到民国第一报
“反击。”
“现在?”
“就现在,送上门的靶子,不打白不打,我不爱留隔夜骂。”
林忘爭坐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急著落笔。
墨汁“啪嘰”一下咂在粗糙的稿纸上,顷刻间晕染斑斑点点。
他在构思。
薛大可的文章,拋开气势、辞藻等等形式,在內容上,是一篇典型的庙堂文章。
用的是庙堂的逻辑,讲的是庙堂的道理,服务於庙堂的利益。
这种文章,在旧派读书人中间有市场,在老百姓中间没有。
因为老百姓听不懂“仲尼作春秋”,听不懂“管子治齐”,听不懂“斥鷃讥鯤鹏”,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皇帝在的时候,我饿肚子;皇帝没了,我还是饿肚子。
那有没有皇帝,跟我有什么关係?
薛大可不会这么写,不是他不能,是他不愿意,因为一旦这么写,就等於承认了一个事实——
老百姓根本不关心谁当皇帝,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
而这个事实,恰恰是搞封建復辟最致命的软肋。
《汝乃何人,胆敢代民弃权?》
一行標题流畅落下。
沈子实“嚯”了一声,站在旁边,看著他写开篇,边写边念:
“小生偶然拜读薛主编雄文,字里行间忠心耿耿,引经据典学问滔滔,佩服佩服。只是读罢掩卷,总觉得有股味道。不是墨香,倒像是前清王爷书房里,那件搁了三年没晒的貂裘,看著光鲜,闻著却有些陈腐的奴才气。”
“哈哈哈!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啊!”
林忘爭不理会无能的叔父,继续写。
“您说『民心不可择国体』,要等『雄略英主』来定乾坤。这话听著耳熟,三百年前李自成破北平时,崇禎爷身边的公公们,大抵也是这么哭諫的。可惜歷史不认帐:没有武昌城头那『偶然』一枪,您今天跪的怕还是宣统皇上。”
“这『民心』您看不起,可它偏偏能掀翻龙椅;这『潮流』您骂它是『暴民』,可它已经从伦敦流到巴黎,从华盛顿涌到东京。您捂著耳朵骂夏蝉不识春秋,可秋天,它终究是要来的,这不为人的意志而停下。”
沈子实忍不住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
“这话太狠了!”
“不狠写著干嘛?逗他开心?”
林忘爭回了一嘴,笔下不停。
【您夸“君主继承有序”,笑“共治选举是哄斗”。是,康熙爷在位六十一年,九子夺嫡杀得血流成河,好一个“有序”!袁总统当初说“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於中国”,今儿个便派您千方百计暗示“天命所归”,这“序”在哪儿?】
【在段总长的北洋军里,在冯將军的兵符里,还是在某国公使的密电里?切莫把问题搞复杂了。】
沈子实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林忘爭的笔也慢了下来,思考如何回击薛大可对“民智”的指责。
他在用传统伦理来打压进步思想,直接反驳容易掉进“传统vs现代”“东方vs西方”的陷阱,这是歷史唯心主义的方法论。
这种二元对立,什么也扯不清。
【最妙的,是您痛心疾首骂“学堂教坏了子弟”。女孩子露个胳膊就是“礼崩乐坏”,学生议论国事就是“忤逆父兄”,无非是在用旧礼教看待新思想。照您这说法,华盛顿当年该在家乖乖种葡萄。薛主笔,您早上读的《亚细亚日报》,是用铅字机器印的;您出门坐的洋车,是西洋机器造的。这机器能造,偏偏“民智”就学不会?您是要百姓的脑子,永远停在磕头的姿势里,好让您这样的“贤达”永远代他们思考,是吧?】
这不是在反驳薛大可的论调,而是在戳穿“精英主义”的底裤——
你们说老百姓不懂,所以要你们来替他们做决定。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老百姓之所以不懂,恰恰是因为你们从来不让他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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