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购《奇闻报》(二合一) 从马路小报,到民国第一报
临近中午。
公共租界的店铺林立,竖立式招牌一家比一家大,即使没开霓虹灯,也看得人眼花繚乱。
由於正是吃饭的点,路人的脚步都急了几分,急切地需要补充能量。
穿西装的商人,就朝酒楼、西餐厅里钻;穿短衫的苦力,则在街边找经济食摊。
人跟人的阶级差距,在吃食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沈子实从一家川味小吃馆出来,踩在平整的碎石路上,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
出来办事,肯定不能亏待肚子。
林忘爭啊林忘爭,你就在旅店里忆苦思甜吧......
他点燃了菸斗,朝望平街的方向走去,很快便到申报馆门口。
报馆工作人员陆续出来,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商量著一会去哪吃饭。
有人跟沈子实面熟,也假模假样喊声“老沈”,算是打了声招呼。
刚进门,迎面便撞上陈华生。
这位《申报》的总主笔,这次见到他的表情,居然微微带笑,简直给足了面子。
沈子实愣了一下,觉得受宠若惊,將菸斗拿下来,上下打量他几眼:
“华生兄,你笑啥?”
陈华生摇摇头,笑容不减:
“没笑什么。”
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说高端人才的战略引进......
“没笑什么,那你笑什么?”
沈子实的大脑有些宕机,越发觉得不太对劲:“你这个人平日里,跟块木头似的,今天见了我就笑......晚上打牌贏钱了?”
陈华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
“来找老史的?”
沈子实点点头。
陈华生让开了路,朝他拱了拱手:
“他就在办公室,赶紧去。”
沈子实一头雾水的朝楼梯走,边走边嘀咕:
“吃错药了?......”
疑惑间,他已经上了二楼,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由於先前的股东退股,如今《申报》的唯一股东,便只有史家修一人了,可他的办公室,还是只有原先的小小一间。
他站在门口,略一思索,然后......
“砰——!”
办公室大门又被一脚踹开。
沈子实大步走了进去,喊道:
“老史,我来了!”
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史家修,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鬆了一口气,用哀求的语气说:
“不是说下次轻点,你老是这么搞,我还以为特务上门了。”
沈子实已经大大咧咧地坐下,给史家修发了根烟:
“你想啥呢,特务要是想找,也是先找我。”
史家修放下钢笔,將那张被划花了的纸揉成一团,隨手扔进纸篓里,靠在椅背上揉揉太阳穴,十分疲惫地问: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老样子唄,来打听点事......”
沈子实稍微坐正了一点。
史家修使劲揉揉脸,打开抽屉掏出笔记本,问:
“又要批人?”
“是。”
“这次批谁?”
“筹安会那六位唄,外加梁饮冰。”
沈子实十分无所谓地说。
史家修听见这话,怔怔盯著沈子实,眼睛逐渐瞪大,表情从平静变为惊讶,难以置信地问:
“你说什么?”
“我说,要批筹安会六君子,跟梁饮冰!”
沈子实大声重复了一遍。
史家修確定没听错,身体前倾,屁股稍稍离开椅子,疑惑道:
“你们批筹安会,我能理解。但批梁饮冰,是个什么意思?”
要知道《申报》才转发了《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得到的反响也相当不错,现在要是有人公开站出来唱反调,估计得被舆论骂死。
因为在这种关键节点,赞成復辟跟反对復辟的人们,已经公然地划成了两派。你去批反对派的文章,那你究竟是站在哪一派的?
以至於,他都看不懂《奇闻报》现在要干啥,怎么会一边批筹安会,一边去批判梁饮冰呢......
沈子实看出了他的疑惑,將菸斗拿下来,认真想了想,把林忘爭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出来。
说完后,办公室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在史家修的耳边,就连窗外的嘈杂都听不见了。
“国体问题不应成为政论焦点”这句话,表面上看是在说“不要吵国体了,专心搞政治”,实际上是在迴避一个根本问题——
难道国体就不是政治问题吗?
这样看来,不就是林忘爭说的那样,是试图用“放下爭端吧”的劝告,来阻止袁项城的復辟计划?这註定不会有力。
共治与君主,哪一个更符合人民、新兴民族资產阶级的利益,这是必须要爭的事情。
否则就会陷入“好帝制就可以接受”的怪圈,这在舆论上对於袁党来说不痛不痒。
对於史家修这种民族资產阶级来说,帝制意味著地主阶级的封建专制,意味著结社、言论自由被剥夺,意味著资本主义民主思想被压制,意味著经济基础的倒退与锁死,绝非简单的政治、国体形式之爭,而是“生或死”的重要抉择。
这是封建帝制骨子里决定了的东西,绝非执政者个人是否英明能决定的。
“咋样?想清楚了没?”
沈子实试探道。
史家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停下来问:
“你们这样写,到时候引起了混乱,反对派敌我不分,袁党坐收渔翁之利,该如何自处?”
沈子实指指他,將菸斗在菸灰缸里磕了磕灰:
“多虑了,那小子心里有数,对筹安会是批,对梁饮冰是劝,不会把火乱烧,只是观点不同而已。”
“那句老话叫啥?君子和而不同嘛!”
有了这个保证,史家修才放心,重新拿起笔记本:
“行,我先说筹安会那六人吧,还是跟上次一样?”
“对!”
沈子实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拿出笔准备记录。
“杨承赞,湘潭人士,光绪举人,早年师从王闓运,后留学日本,入弘文学院、法政大学。与康、梁两人交往密切,曾参与公车上书、戊戌变法。后倾向革命党,与黄兴、宋教仁等人过从甚密。一九一一年任袁项城內阁学部副大臣。今年三月撰写《君宪救国论》,密呈袁项城,获题『旷代逸才』匾额,遂成帝制派核心人物。”
“这个人是筹安会的发起者,从倾向改良到支持革命再到鼓吹帝制,立场动摇到让人看不清。再就是师从王闓运,学了所谓帝王之术,一心想辅佐非常人成就霸业,这才瞄准了袁项城。”
史家修顿了顿,继续说:
“刘申叔,仪征人士,文坛的名流,当代国学大师,早年间倡导无政府主义,与章太炎齐名。后来也干过一段时间革命,被誉为『东亚卢梭』。结果呢,一九零九年投了端方,造成江浙一带革命失败,成为了帝制鼓吹者,性格极度懦弱,堪比三姓家奴。”
“还有这孙竹如也差不多,一九零七年回国领导新军起义,因为谋刺端方被出卖,在狱中变节获得从轻发落,辛亥后身居要职,但还是投靠了袁项城。”
“胡英,桃源人,同盟会会员,辛亥年间任山东都督,亦是革命健將,后投靠袁项城。”
“李柱中,安化人,早年参加华兴会、同盟会,辛亥年间率兵光復淞沪,功勋卓著,曾任光復军总司令,二次革命后以调停南北自任,结果被袁项城软禁,估计是被加上名单的。”
“严宗光,侯官人,早年留学英吉利,入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翻译《天演论》,提倡『物竞天择,適者生存』,思想影响深远。辛亥后任了一段时间的北平大学校长,也不知为什么,居然做出这种有损名节的事。”
他念完,合上笔记本,说:
“总之这六人,各有各的来歷,多数是革命元老,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子实点了点头,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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