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婚 承灯
等到江辞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鞭炮声从巷口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涌到了门口。
“新娘子来了!”
花轿停在门口,红色的轿帘垂著,看不见里面。媒婆掀开轿帘,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搭在她手背上。
苏家的小女儿,苏浅月,也是今天的新娘。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盖著红盖头,看不清脸。
她的身形很纤细,走路的姿態很安静,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一样。
江辞站在堂屋里,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门槛很高,她抬脚买过去的时候,裙摆绊了一下,但她稳住了,没有让人扶。
拜堂。
“一拜天地——”
江辞转过身,面朝门外。苏浅月在他身边,也转过身。两人一起弯腰。
可没人注意到,在二人拜下的时候,天上似乎闪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二拜高堂——”
江亭山坐在堂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新衣裳,笑得合不拢嘴。江辞和苏浅月转向他,弯腰,叩首。
江辞看到父亲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又像是在用力攥著什么。
“夫妻对拜——”
两人同时弯腰。
江辞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低了头,用袖子擦眼睛。
“风大。”江亭山挤出一些笑容。
可堂屋里没有风。
“送入洞房——”
苏浅月被媒婆搀著,穿过堂屋,走进洞房。
她的脚步很慢,红盖头下,她只能看到脚下的地面,那是一块块青石板,还有几块裂了,缝隙里长著细小的青苔。
这是江家,从今天起,她就要住在这里了。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洞房里点著红烛,桌上摆著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而桌前摆著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苏浅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江辞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红色的嫁衣铺在床上,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他想进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出去陪客了。
堂屋里摆了六桌酒席,邻居们坐得满满当当。江亭山端著酒杯,挨桌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江师傅,恭喜恭喜!”
“新娘子呢?”
“在洞房呢,一会儿出来敬酒!”
江辞出来敬了一圈,黄屠夫拉著他的手,醉醺醺地说:“辞小子,好好待人家姑娘!”
“会的。”
他端著酒杯,脑子里却想著洞房里那个安静的背影。
那个青衫客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不怎么说话。
江辞过去敬酒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看了江辞一眼,目光很温和。
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藏在里面,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江公子,恭喜。”他举起酒杯。
“多谢,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我姓顾。”那人笑了笑。“你爹的老朋友。”
他没有再多说。当然,江辞也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那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剑修!他沉思了一会儿,並没有点破,可父亲的朋友里,竟然有这样一位剑修。
酒过三巡,天色暗了下来。有人喊“该去洞房了”,江辞的几个同窗推搡著江辞,要跟他进去。
李婶拦住了:“闹什么闹,新娘子还没吃东西呢。”
眾人笑著散了。
江辞站在洞房门口,深吸一口气。
里面坐著他的妻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