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以毒攻毒 苍茫问道1守灯
王振坤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心里更怕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下手的地方,连个红印都没留下。他在溪桥村横行二十年,打过的人、踩过的人多了去了,可从没见过这种手段。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他完全够不著、看不懂的东西。那种失控的感觉,比他手上的痛更让他发慌。
门外,围观的村民听到里面传出的悽厉惨叫,一阵骚动。那惨叫声不似作偽,听得人心里发毛。有人压低声音说:“立峰这小子……下手这么狠?”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別闹出人命啊!”但也有人低声说:“活该!王家平日横行霸道,总算有人治他们了!”说话的是个平日被王家欺负过的老实人,说完赶紧缩了缩脖子,生怕被人看见。早有王家的旁支飞跑去报信。不消片刻,五个手持棍棒、铁锹的王家后生,气势汹汹地衝进大院,將內室门口堵住。
天赐躲在人群里,看到大哥一脚踹开那扇朱漆大门。那扇门,母亲三天前刚刚进去过。出来的时候,母亲脸上带著伤,怀里抱著昏死的他。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热,但同时也怕得发抖。
恰在此时,门开了。苍立峰从容地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他看著眼前剑拔弩张的阵仗,淡淡问道:“几位这是做什么?我来找王书记谈心,又不是来打架的。”
那五个后生被他这镇定自若的气势所慑,一时僵在原地。
这时,王振坤和赵金花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出来。两人脸色惨白,浑身衣衫都被冷汗湿透。王振坤指著苍立峰,对那五个后生吼道:“你们给我打断他的腿,出了事我担著!”
得了这句话,五个后生发一声喊,挥舞著棍棒冲了上来!
苍立峰眼神一凛,气沉丹田,大喝一声:“乡亲们作证,是王家先动手行凶!”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迎上。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抡棍砸来,苍立峰侧身闪过,顺势叼住他手腕,一掌劈下——那人惨叫倒地,棍子脱手。几乎同时,铁锹拦腰扫到,苍立峰后撤半步,锋刃擦著他肋下划过,衣破血流。他眉头一皱,借著后撤之势拧身,一脚踢在使锹人膝弯,那人应声跪倒。
第三、第四人一左一右扑上,棍棒齐挥。苍立峰双臂硬架,闷响声中剧痛钻心。他咬紧牙关,猛地沉肩一撞,两人踉蹌著滚作一团。
第五个后生最为狡猾,一直游弋在外。见苍立峰连放四人、气息微喘,他瞅准空档,抡起锄头朝苍立峰右小腿狠狠扫来!这一下若是扫实,骨断筋折。
“大哥小心!”天赐失声惊呼。
苍立峰眼角瞥见锄影,千钧一髮之际猛地提气,右腿蜷缩抬起,身体就势后仰。锄头擦著他小腿裤脚呼啸而过,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反而激起凶性。他眼神一寒,单脚蹬地,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左手格开对方手臂,右手並指如剑——標指截脉!疾点对方肋下神经丛。
那后生只觉肋间一麻,半身酸软,锄头“哐当”落地,人也软软瘫倒。
不到两分钟,五个壮硕后生便全部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他喘著粗气,站稳身形,左肋和右腿的伤口鲜血淋漓,小臂也一片红肿,但他依然挺直脊樑,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对手,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王振坤和赵金花身上,朗声道:“各位乡邻都看到了!我苍立峰今日来讲理,王书记却纵容族人手持凶器围攻於我,我被迫自卫,实属无奈。”
“你…你放屁!”王振坤气得浑身哆嗦。他指著苍立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分明是你私闯民宅,行凶伤人……”
“王书记!”苍立峰厉声打断,“空口无凭,你说我伤你,证据何在?伤在何处?若拿不出证据,便是诬告。这罪名,你可要想清楚!”
王振坤和赵金花下意识地检查身上被苍立峰手指戳过的地方——除了依旧隱隱作痛的怪异感觉外,竟连个红印都没有。两人顿时哑口无言,指著苍立峰,“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第一次尝到了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的滋味。那是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后、连反抗藉口都被剥夺的冰冷绝望。王振坤死死盯著苍立峰,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阴冷的怨毒所取代。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和他所知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苍立峰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在村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樑,步伐稳健地离开了王家大院。
王振坤站在原地,盯著那个远去的背影。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想去摸虎口上那个牙印,但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下。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別人看见他这个动作。
那些先前躲闪的目光,此刻也敢悄悄望向王家的高墙大院;那些兴奋看戏的眼神里,则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一种无声的力量,正悄然在围观的人群中流动、传递。
人群散了。天赐还站在那里,看著大哥的背影。大哥的腿在流血,但他的背还是那样直。
远处,苍远志拄著拐杖,还站在那里。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晃了晃。
他没有走。他只是把那根竹杖往地上顿了顿,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重,却在闷热的午后,传得很远。
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有一个人站著。
是苍守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苍立峰一脚踹开那扇门,看见他一个人打五个,看见他流著血走出来,背还是直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大儿子苍永强。那孩子,每次看见他喝酒,都低著头不说话。
“打得好。”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自己那间昏暗的屋子。
路过酒罈时,他停了一下。但他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