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周振华回到体校，先去宿舍看了一眼天赐。天赐已经换了乾净衣服，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周振华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天赐，你保护同学，没有错。但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要跑，要找大人，要报警。你一个人跟他们拼，万一出了大事，你爹娘怎么办？”

天赐低著头，没说话。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有一个被压碎的塑料药盒，是他想送给林晚晴的，还没送出，就在暗巷里被碾碎了。

周振华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去学校找方老师说明情况。”

第二天，周振华走进吉县小学四年级办公室。他將事件经过、伤势情况以及“黑皮”与赵小虎的关联向方老师陈述了一遍。

方文慧的脸色隨著敘述越来越沉。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叫来了赵小虎。

“赵小虎，昨天傍晚，苍天赐同学在回体校的路上被三名社会青年围攻，伤势不轻。其中一名领头的叫黑皮，在你父亲手下做事。对方在动手时提到，苍天赐『惹了不该惹的人』。这件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赵小虎的脸涨红了，梗著脖子说：“方老师，我不知道这事！在我爸手下做事的人多了。他们做了什么事，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赵小虎，”方文慧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老师不是在审问你。这件事已经报了警，派出所会调查。如果跟你没关係，那最好。如果跟你有关係……现在说出来，我们还能一起想办法解决。等派出所查清楚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赵小虎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还是强撑道：“方老师，我……我真的不知道。”

方文慧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好，你先回去上课。想清楚了，隨时可以来找老师。”

赵小虎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有些僵硬。在门口，他与周振华的目光撞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方文慧看著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教书容易教人难啊。”

周振华心中一震。他走出办公室时，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窗外，操场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隔著玻璃传进来，显得很远。

周振华回到体校，將在学校发生的事告诉了苍天赐，然后问:

“天赐，这件事，你看到什么了？”

天赐沉默了很久，说:

“看到了……拳头……不能解决所有事。但……没有拳头，有些事……连解决的机会都没有。”

周振华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说得不错。记住今天的疼，往后要更加努力学习，刻苦训练。”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宿舍。

天赐靠在床上，想起大哥的话：“问心不问拳，心明拳自真。”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问道，不是问拳头能打多远，是问那颗心，能守多稳。

夜里，宿舍鼾声渐起。天赐在黑暗中睁开眼，缓缓侧过身，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个药盒，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默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回原处，贴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