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暗流蚀骨 苍茫问道1守灯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给谁?肯定是给子孙昌盛的老四家。老四苍振业家的苍立峰最得宠,如今又成了救人的英雄,那更是……
苍建国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脸色复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二弟和四弟苍振业两家的风光,想起父亲苍厚德对自己这一房若有若无的疏离……
“爸,”苍孝仁蹲到父亲身边,声音带著不甘,“您想想,大哥家立峰成了英雄,天赐是文武状元,柳青更是大律师,就连三叔家的苍向荣如今也在部队有出息。他们將来看得上这点破铜烂铁?咱们趁早换成钱,把榨油坊扩大,买新机器,这才是正道。”
苍建国沉默了。机器还在轰鸣,油烟味熏得人头晕。他想起自己任支书那几年的风光。自那场运动以后,他就变得凡事小心,不敢放手作为。传自父亲的榨油坊都被自己经营得勉勉强强。儿子媳妇虽说得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
“你们……看著办吧。”他最终嘆了口气。
王志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再多说,留下名片和启事,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对苍孝仁说:“苍同志,好好想想。这些东西留在手里,是负担。换成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要是有什么发现,隨时联繫我。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送走客人,榨油坊里陷入沉默。
当天深夜,苍孝仁辗转难眠。那“上万块”和崭新的缝纫机在眼前晃,可爷爷苍厚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像鬼影一样缠著他。他鬼使神差地悄悄起身,摸黑来到老屋墙外。月色清冷,老屋静得嚇人。他贴著墙根,心跳如鼓,想从窗户缝隙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正当他哆哆嗦嗦伸手想碰窗欞时,屋里忽然传来爷爷的一声咳嗽,仿佛就在窗后!
苍孝仁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溜回自家。那一夜,他梦见爷爷拄著拐杖站在他床前,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手里拿著一枚暗金色的铜幣。
第二天,他把这梦和昨晚的遭遇告诉了陈贤妃。
陈贤妃啐了一口:“做贼心虚!老爷子都八十多了,耳朵背,能知道你在外头?我看你是自己嚇自己!你要是不敢,我就自己去!”
“你敢!”苍孝仁低吼,“那些都是爷爷的宝贝。你这样闹,出了事咋办?”
“爷爷的宝贝?他都多大年纪了,將来还不是得分给咱们几房?现在不拿,等老爷子闭了眼,东西早不知被谁摸走了,还有咱们的份?”陈贤妃不依不饶,又软下声音,“孝仁,咱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娃想想。这破家,有啥將来?”
苍孝仁不说话了。他走到榨油坊,听著机器那苟延残喘般的轰鸣,看著手上被油污浸透洗不净的裂纹,想起王文化那篤定的笑容和“绝对让你满意”的承诺。对现实的不满、对未来的惶恐、还有那份被妻子不断撩拨的贪婪,终於匯成一股恶胆。他咬咬牙,心里那点对爷爷的敬畏和亲情,被彻底压到了最阴暗的角落。他决定等一个“合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