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旬试传名,堂前有召 凡人修仙之灵枢造化
旬试一散,演武场上的喧声却並未隨人潮一併散尽。
那一日直到暮色压山,外门弟子回到各自居处时,谈论得最多的,仍旧不是谁拳沉、谁腿快,而是白玄心那两场手段。第一场尚还好说,不过是步法诡些,身形滑些,借力借得叫人心里发堵;可第二场对石坚,便实在有些不像寻常七玄门外门该有的路数了。
不是重拳破敌。
不是深厚內力压人。
甚至不是花巧机变,出奇制胜。
而是拆。
像庖丁入骨,像郎中下针,出手既不大开大闔,也不见如何惊人,却偏偏每一处都落在叫人最不舒服的地方。肩、肘、腕、膝,仿佛只要被他那只手擦上一下,一身气力便要先散去三分。
於是这天夜里,后山弟子居所的灯火虽比平日早熄了不少,屋里屋外、檐下炕头,却仍压著许多低低的议论声。
“你们可看清了么?白师兄那一下,究竟是点穴,还是擒拿?”
“点穴哪有那般用的?我瞧著更像分筋错骨,可又不像寻常擒拿。”
“石坚那一身横练,平日挨木桩撞都不皱眉,偏偏今日叫白师兄打得半跪在地。说句不好听的,我看得后脊樑都发凉。”
“这等路数,真是门中教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后来,反倒都说不清了。
只觉得白玄心那套手法,既有七玄门擒拿卸骨的影子,又像把这些东西全都揉碎了,拣了最阴、最细、也最不好防的那一部分,重新攒成了一套自己的手段。
这等议论,自不会只停在弟子间。
次日一早,旬试名录与结果便被誊抄整齐,由执事送往各处堂口。白玄心的名字本也不过夹在其中一行,可架不住旁边那几句批语扎眼。
——“身法诡变,进退有度。”
——“擒拿异於常法,能断人劲。”
——“临敌极稳,可再观。”
短短几句,不算如何盛讚,却已足够叫看册子的人多停一眼。
外门东侧偏堂之中,一名执事將名录放到桌上,先拱手,后退开半步。
桌后坐著三人。
居中的青袍老者,正是昨日旬试时坐在檐下的李教习。其人身形不高,鬚髮已有些灰白,面容古板,眉宇间却自有一种久歷杀伐后的沉凝。他平日里负责看外门旬试、月比,也兼管几门拳脚教习,在外门弟子眼中已算极有分量的人物。
李教习將名册翻到白玄心那一页,又看了片刻,方才抬了抬眼。
“就是这个白玄心?”
旁边一名执事连忙答道:“正是。此子原本不算显眼,只是近一两个月,路数忽然变了些。前几日外门里便已有不少弟子提过他,说他会看伤,也会用药,动起手来又和寻常弟子很不一样。”
李教习闻言,不置可否,只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册页。
“身法是《罗烟步》的底子。”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沉,“但不是照书练出来的。”
站在旁边的另一名中年汉子,穿一身青灰短袍,手掌极大,虎口老茧厚实,显然也是堂口里极有资歷的人物。他昨日並未亲至旬试,却已听人说过一耳朵,此刻闻言,便接了一句:
“我也听下头人提了。说这小子拳脚不算堂皇,出手却总往人骨缝、筋节处去,像个郎中多过像个武夫。”
李教习淡淡一哂。
“像郎中,不见得便是坏事。”他说,“江湖上死得最快的,不一定是功夫最差的,往往是那些只知逞勇、不知拆人的。七玄门的拳脚原本便偏实战,他若真能从擒拿、点穴、卸骨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也算是个苗子。”
那中年汉子想了想,又道:“可这等路数,终究偏了些。年轻弟子若太早迷上这些阴手,反倒容易误了根基。”
李教习这次却未立刻答话。
他翻过名册,又回到白玄心那一页,目光在“临敌极稳”四字上停了片刻,方才缓缓道:
“偏不偏,不在招上,在人上。”
“招偏,若心不稳,便只是小聪明。”
“招偏,若心稳、眼准、又知道何时该收,反倒能成气候。”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颇有分量。
“昨日石坚那一场,这小子若只想著逞手段,早该连连进手了。可他偏偏一直压著,只拆劲,不伤骨,只立名,不露底。这就不是一时小聪明能有的分寸。”
堂中一时静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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