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躬身问：“太上皇，您留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渊朝她招招手，“往后不用这么生分，你跟兕子亲近，以后就跟她一样，喊我阿翁就行。”

李音寻也没扭捏，直接喊了一声：“阿翁。”

李渊捋著鬍子，笑得很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於问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

“好孩子，你从后世来，跟阿翁说实话，后世史书，到底怎么评价二郎的？”

李音寻心头一怔，瞬间瞭然。

她有点奇怪，李丽质明明从现代带回来那么多唐史书，李世民居然从来没拿给李渊看。

虽然奇怪，她还是实话实说。

“阿翁，我跟您直说，您別见怪。后世把姐夫评为千古一帝。”

“文治武功，举世无双，他开创的贞观之治，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是歷代帝王的標杆。”

“歷史上下几千年，一共四百九十四位皇帝，姐夫稳排第二，是大家公认的圣明君主。”

李渊听完，闭著眼睛，脸色平静，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点低。

“你细细说，说说他一辈子的功绩。”

李音寻一时微懵，连忙稳了稳心神，凭著记忆认真细说。

“姐夫打天下，几乎没输过。年轻时候亲自上战场，平定四方，统一中原，灭突厥，征西域，震慑四方蛮族。论打仗的本事，是歷代皇帝里顶尖的。”

“治国这方面，他虚心听大臣劝諫，不乱杀忠臣功臣，对百姓宽仁，减轻赋税，让天下人安居乐业，开创太平盛世。这种胸襟气度，歷史上没几个皇帝能比。我能说出来的就这么多，等阿翁去了现代，可以慢慢了解。”

李渊还是闭著眼，像入定了一样。

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李音寻看著他沉寂的模样，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开口，轻声劝解。

“阿翁，我从后世来，看了一千多年的歷史，比旁人看得明白点。当年玄武门的事，骨肉相残，確实是惨剧，可那时候，世事逼人，姐夫早就没有退路了。”

“太子李建成人温和仁厚，可终究没有平定天下、执掌盛世的魄力。只有秦王李世民，才能撑起大唐江山，护住天下百姓安稳。阿翁心里一直过不去，对二郎疏远冷淡，恨的不是他当皇帝，是他手足相残。可那盘棋，他没得选。”

“这么多年，您自己困在往事里，不仅困住了自己，也让你们父子俩，离心了半辈子。到头来，两败俱伤。”

李渊慢慢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

仰起头，长长嘆了口气，“你说得对……二郎这个皇帝，做得极好。是朕，太过苛责他了……”

殿门外，李世民静静站在台阶上。

殿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一辈子刚强、顶天立地的皇帝，这会儿泪流满面。

他哭得控制不住自己，多年的愧疚、压抑、委屈、像鱼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一下子全爆发了。

他腿一软，颓然坐在台阶上，眼泪模糊了视线，望著太极宫西北边，那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埋骨的地方。

长孙皇后静静陪在他身边，拿著锦帕，轻轻给他擦眼泪，满眼都是心疼。

殿里，李音寻看著释然的李渊，柔声说：“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天下太平，盛世安康，阿翁该放下过去，好好安享晚年，別再为旧事烦心了。”

李渊喝了口热茶，“好孩子，你说得对，吾老了，早该放手了。”

“阿翁可得养好身体，长命百岁，我还有好多事没跟您说呢。”李音寻轻轻挑眉，“要说苦，姐夫可比您苦多了。”

李渊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问：“怎么回事？”

李音寻却卖了个关子，笑盈盈的。

“阿翁先养好身体，等去了现代，我慢慢讲给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