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要，我找他三次，他说行规就是这样，一口价不二价，还威胁我以后在潘家园別想接活。”

铁拐李点上烟，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到半空。

“我一个瘸子，跟他能怎么著，认了唄。”

程小金没接话，伸手从他烟盒里也摸了一根叼上，没点。

“你想保住东西又想出这口气，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你赶紧说，我都快愁死了。”

“做局。”

“做局？怎么做？”

程小金身子往前倾了倾，屁股下的摺叠椅吱呀响了一声。

铁拐李把烟掐了，从工作檯底下的铁皮柜里翻出一块铸铁料，墩在桌面上，哐的一声响。

“我给你造一个假的。”

“假的？你能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不然呢，锈层，包浆，分量，手感，全对上。让孙胖子拿去给他的人掌眼，保准看不出来。”

程小金盯著那块铸铁料，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別到时候刚递过去就被人识破了，那我可就死定了。”

铁拐李嗤了一声，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在程小金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我这只手，我在边境线上给连队修过枪栓，给炮弹引信换过零件。论金属加工的手艺，潘家园找不出第二个。”

他的手確实跟一般人不一样，指节粗壮，指腹上全是老茧，大拇指外侧有一道很长的旧疤，那是当年在边境线上被弹片划的。

“墙上那孩子，是你战友的闺女？”

铁拐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我当年的副班长，最后一次任务替我挡了弹片，没回来。他家里没人了，就剩这么一个闺女，在老家上学，我每个月给她寄点钱。”

程小金哦了一声，没再问。

铁拐李拿起那块铸铁料掂了掂，敲了敲桌面。

“不过有件事我得先搞清楚。”

“什么事，你问。”

“你那块真的，到底值多少钱？別跟我打马虎眼，我要听实话。”

程小金想了想，凑近了点，声音压得很低。

“马爷说，找对了买家，至少六位数起。”

铁拐李手里的铸铁料差点掉桌上。

“六位数？一块破铁疙瘩？你別是被马爷晃点了吧。”

“晃点个屁，马爷说那东西跟北新桥锁龙井的铁链子有关係，是当年断裂的碎片。”

铁拐李的眼睛亮了，烟也忘了抽，嘴唇动了动，像在盘算什么。

“你认真的？锁龙井那玩意儿不是传说吗？真有东西流出来？”

“我骗你干什么，马爷还拿出我爸当年拍的照片给我看了，那铁链子的锈跡跟我收的那块一模一样。”

铁拐李把铸铁料往桌上一拍，拐杖抄起来往地上一杵，震得桌面上的銼刀都跳了一下。

“成，这活儿我接了。工钱的事回头再说，先把那死胖子收拾了，三年前的帐正好一块算。”

程小金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蔫了吧唧的瘸腿老兵不太一样了。

铁拐李举起铸铁料对著灯光看，嘴角带著一股程小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劲头。

“不过我得先看看真的长什么样，摸一摸手感，听一听声。你那东西搁哪儿了？”

“我没敢放出租屋，藏在马爷家里了。”

“行，明天你带我去马爷那儿，我上手摸一遍，三天之內给你交货，保证连你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程小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

铁拐李已经弯下腰，从铁皮柜里往外翻工具了，銼刀，砂纸，坩堝，一样一样码在桌面上，嘴里哼著一首程小金没听过的老歌，调子跟他走路一样，一高一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