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衣服，三十来岁，说话客客气气，手指修长白净。

对面楼天台上那个穿浅色衣服的人影，翻窗留纸条写程兄的那位，蓝黑墨水钢笔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对上了。

“齐三爷，这人最后一次来黑市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大概十点多，从鼓楼后街那个出口走的。”

“往哪个方向？”

“这我就不知道了，黑市的规矩你懂，人家出了门往哪儿走谁也不跟。”

程小金站起来。

“风的事拜託您了，今天下午就放？”

“行，我下午去坐一圈儿，保你明天孙胖子就能听见风声。”

“谢您了。”

“別光谢我，你告诉我，这第三拨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得弄清楚。”

齐三爷拿搪瓷缸子往嘴边送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小金子，我在这行当里干了三十年，见过偷的抢的骗的蒙的，就没见过翻窗户给人留名帖的，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比咱们所有人都难对付的角色，你小心著点。”

“知道了。”

程小金出了齐三爷家的门，往鼓楼后街方向走。

这条街他走过无数遍，窄巷子两边全是老居民楼，底商零零散散开著修车铺子和杂货店，垃圾桶隔二十米一个，墙根底下偶尔蹲著下棋的老头。

他走到黑市那个出口对应的巷子口时放慢了脚步。

齐三爷说那人昨晚十点多从鼓楼后街出口走的。

程小金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左右扫了一遍。

巷子尽头拐角处有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桶盖半开著，旁边堆了几个黑塑胶袋。

他走过去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个硬东西。

低头一看，地上滚著一支用过的钢笔墨囊，透明塑料壳，里面残留著一点墨水，顏色在路灯底下泛著深蓝。

程小金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把墨囊捏起来。

蓝黑墨水。

跟纸条上那行字的顏色一模一样。

他把墨囊对著路灯看了看，壳子上没有商標，是那种散装的通用型號，文具店论盒卖的。

墨囊被隨手扔在垃圾桶旁边，没扔进桶里，说明扔的人在走路，顺手往旁边一甩就走了。

程小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齐三爷说那人昨晚十点多走的，自己今天九点半到的齐三爷家，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出来。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把墨囊用纸巾包好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巷子两端。

空的，没人。

但这支墨囊说明一件事。

那个穿浅色衣服的人不光翻了他的窗户，还来了齐三爷这片打听消息，而且打听的內容跟程小金手里的东西直接相关。

更要命的是，这支墨囊看起来很新，壳子上没有灰尘，残留的墨水还没干透。

不是昨天扔的。

是今天扔的。

时间差不超过半小时。

程小金把手机揣回兜里，沿著鼓楼后街快步往潘家园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给铁拐李发了条消息。

第二件的事，明天动手，料备好。

铁拐李回了个字。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