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他们要动了。”

约瑟夫把枪拿起来，拉一下枪栓，子弹上膛，走到战壕北侧，把枪架在土沿上，把眼睛贴上瞄准镜。

三百米外，德军阵地上那些身影开始移动了，从胸墙后面站起来，展开，迎向这条战壕，迎向这个索姆河战场上唯一的、以两百人之力凿开的、现在正被包围的突出部。

约瑟夫扣上扳机，开枪，“呯——”

一发，一发，一发，每一发之间，他都让自己的呼吸跟著子弹走。

身边响起汤姆的枪声，哈里斯的枪声，博尔顿用缴获的机枪打出的噠噠声——

整条战壕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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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五分。

德军那边先是压制射击，北边三处固定机枪阵地同时开火，把子弹往英军占领的战壕顶沿上扫，打得泥土和沙袋碎片哗哗往下掉，战壕顶沿上的奥康纳以最快的速度缩下来，一颗子弹从他头盔上方掠过，奥康纳的头盔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操，”奥康纳捡起头盔，重新扣上，“差两寸。”

压制射击大约持续了四十秒，然后德军步兵出来了。

约瑟夫趴到到战壕沿边缘，快速扫了一眼——德军展开成三路纵队，没有走横队。

看来他们是老兵，他们知道横队是什么下场。

三路纵队各自利用弹坑和残余地形推进，动作利落，节奏稳健。

“博尔顿，”约瑟夫说，“左路。”

博尔顿的mg08转向左路德军纵队，点射，“噠噠噠”，三发，停，“噠噠噠”，又三发，停。左路德军纵队散开了，往两侧的弹坑里钻，但他们的推进被打断了，前进的节奏乱了。

“奥康纳，左路已经乱，看右路。”

奥康纳把头探出顶沿，枪托顶上肩，对准右路德军纵队的前方，等著。

右路前锋一个士兵从弹坑里站起来，往前跑，奥康纳立即开了一枪。

那个士兵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没有再起来。右路纵队停了，缩进弹坑。

中路是个问题。

中路的德军已经推进到了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他们的队形更分散，每次移动的时间更短，不给奥康纳和博尔顿从容瞄准的机会。

约瑟夫把手伸向旁边，汤姆已经把步枪递过来了，约瑟夫架上战壕沿，开枪，一发，一发，一发，连续三发打向中路的移动方向。第三发时，一个德军士兵倒下了。中路停了五秒，然后继续前进。

“博尔顿，转中路。”

博尔顿的mg08转向中路，这次是连续的长点射，子弹扫过中路推进的路线，中路德军立刻全部压低身体，往最近的弹坑里钻，推进停了。

三路全部停了。

战壕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德军在原地趴著，没有推进，也没有后退。

奥康纳从顶沿缩下来，把枪托在地上磕了一下，磕出了一颗卡壳的弹壳，重新压弹，抬头看约瑟夫。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的机枪停，”约瑟夫说，“看弹带还剩多少。”

“然后？”

“然后第二波。”

奥康纳点点头，什么表情都没有，重新趴回顶沿，把枪架好，继续等。

博尔顿把枪管用布擦了两下，枪管稍微热了，但还在可用范围內，他把弹带往前送了一截，检查进弹顺畅，重新握上枪柄。

肖在旁边把第二个弹药箱打开，放到顺手的位置，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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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三十四分。

第二波攻击来的时候带了炮。

德军在北边大约四百米处，架起了迫击炮。打出的炮弹落在英军占领的战壕南侧，炸起泥土和碎石，战壕里的人全部蹲下，用手护住头盔，任由碎石砸在身上。

炮弹落点不准，但足够让人没办法把头探出去。

“臥倒！”哈里斯中士的声音在战壕里传开，他话音刚落，第二发炮弹就落在了战壕南沿三米外，爆炸的气浪把最近的两个人掀进了战壕壁，两人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没死，重新捡枪。

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德军步兵出来了，这次速度更快，不再是三路，是正面散开，全面压上，一边推进一边朝英军战壕方向打压制射击。子弹打在战壕顶沿上，打在沙袋上，打在土墙上，嗤嗤嗤的声音连成一片。

约瑟夫趴著，把脑袋压低，抬手：“博尔顿，等我命令。”

博尔顿趴著，手放在枪上等待。左边有人急声喊：“他们过来了，准尉——”

“等著，”约瑟夫说。

德军还在推进，一百五十米，一百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