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和安德烈赶到唐人街时，安德烈的帐篷前已经排了六七个流浪汉。

第一天接受“驱邪”的流浪汉大多已经痊癒，这使得罗德在这片街区声名大噪，不少流浪汉闻讯赶来。

“神父。”

见罗德过来，他们参差不齐地打起招呼。

罗德微微頷首，钻进安德烈拉开的帐篷里面。

帐篷里面的毯子、矿泉水之类的东西还在，甚至昨日遗漏在这里的半卷保鲜膜也没有丟。

这在街上是罕见的事情。

帐篷、毯子、矿泉水甚至旧衣服、鞋子，在街上都是流浪汉们刚需的资源，因此流浪汉们建立营地在离开时互相照看物品。

这也是经常看到流浪汉们为什么无论冬夏，都將所有的衣服、毯子隨身携带。

罗德坐在毯子上，拿出圣经摊开在腿上，让安德烈放人进来。

首先钻进帐篷的是前两日接受过驱邪的白人青年，一进来就满脸感激地跪在地上，將一摞零碎钞票放在圣经中间。

“神父，我感觉好多了，感谢主。”

他在胸口画著十字说道。

罗德记得这个青年来的时候咳嗽得很厉害，通过基础医学知识判断是支气管炎，便给了双倍剂量的头孢。

以美利坚底层人服用抗生素的剂量，一瓶“圣水”下去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罗德装模作样地举行了简短的驱邪仪式，又拿了一瓶混入头孢的矿泉水递给对方。

青年喝下矿泉水，倒退著离开帐篷，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性。

罗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美利坚街头很少见到这种骨瘦如柴的流浪汉，这並不是大家都能填饱肚子，而是由於超市里最便宜的食物並非应季蔬菜或是打折面点，而是高糖、高脂、高盐的深度加工食品。

身体在长时间飢饿后，会倾向於將这些高热量食物转化为脂肪储存起来，以应对未来的“饥荒”。

这就使得很多人看起来正常，实际已经处於极度营养不良状態。

像中年男性这样骨瘦如柴的，要么就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过食物，要不就是存在严重的疾病。

“神父。”

中年跪在地上，垂著脑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我有罪，我向您懺悔。”

“我代主听著。”

罗德注视著中年，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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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浑身颤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想要自杀，甚至向自己下了手，只是没有成功……”

“发生了什么？”

罗德耐著性子询问道。

“我就要死了，死了之后也不得安寧……”

中年抬起双手捂著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涌出。

一年之前，他还是住在尔湾的中產阶级，在一家飞行控制软体研发公司工作，负责与诺思罗普·格鲁曼公司合作的项目。

诺思罗普·格鲁曼，就是大名鼎鼎的b-2幽灵轰炸机生產商。

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让中年在行业里风光无限，仿佛马上就能成为下一个科技新贵。

然而就在他畅想自己的未来时，诺思罗普·格鲁曼突然取消了合作，旋即公司也在未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將其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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