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最讲规矩。”刘樺说这句台词的时候，语速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教小孩认字。

但他说完之后停了两秒，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后脊樑一凉。

邢爱娜在角落里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这个感觉！”

刘樺被她嚇了一跳。

陆沉心想，这就对了。

上辈子他看《疯狂的石头》的时候，道哥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笑著笑著你就笑不出来了。

但第三天出了问题。

拍黑皮的第一场戏。

黄波演黑皮从工地上偷东西被发现，然后翻墙逃跑。

这场戏需要黄波从两米高的墙上跳下来，落地之后跑。

黄波跳了三次，但每次跑的节奏都不对。

“太快了，”陆沉说，“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赶公交。”

黄波蹲在地上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我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赶紧跑完赶紧收工，不是被人追著跑。”

“那你別想收工。”陆沉说，

“你想想你跑龙套的时候，追著別人要工钱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黄波没说话。

“全体休息十分钟。”

陆沉找寧皓继续討论后续拍摄细节。

等到场务过来告诉陆沉全部准备就绪可以开始拍摄的时候，俩人正討论国际大盗麦克的出场细节。

看到场务跑过来说准备就绪，又看到远处的黄波也已经进入状態，

“再来一条。”陆沉说。

“《石头》第十六场，第四镜”，“action。”场外的王岩客串打板。

黄波第四次从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稍微有些踉蹌，然后开始跑。

想跑快但每一步都很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拦著。

“好！”陆沉拍了一下手，“这条过！”

黄波跑到镜头外面，弯著腰喘了半天。

然后他直起身子看著陆沉，眼眶有点红。

他知道自己这是成了。

晚上收工回到招待所，陆沉坐在房间里看当天的素材。

画面粗糙，灯光不完美，有些镜头还有点晃，但感觉很对。

寧皓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方便麵。

邢爱娜在隔壁改稿子，他端了两碗过来。

“先吃饭。”

陆沉接过碗，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山城的方便麵比北平的辣，辣得他直吸气。

“明天拍冯董的戏，”寧皓在旁边坐下，

“感觉徐正今天的状態不错。”

“嗯。”

陆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简讯，来自刘艺菲：

“你怎么样？”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的话。

陆沉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太敷衍，想再补一句，但简讯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麵。

“你今天指导黄波演戏那段，咋想的？”

“什么咋想的？”

陆沉抬头瞟了他一眼，“我外號你不知道？北电『破產哥』”。

寧皓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两根麵条顺著鼻孔喷出来，他赶紧端著碗捂著嘴出去了。

这操作属实是奶奶进被窝，给爷整笑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陆沉在心里默默给寧皓点个讚又继续看素材。

画面上黄波正在跑。

陆沉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这部电影拍的不是石头，要比石头高级多了。

他关掉电视，躺到床上。

窗外是山城的夜，远处有长江的汽笛声，近处有隔壁房间王岩打呼嚕的声音。

明天还有六场戏要拍。

陆沉闭上眼睛，三秒钟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