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潜龙子 重生:激荡1979
钟建国点头:“我大哥他们到了吗?”
“钟长官(钟建军)与钟文已在里面陪钟老聊天。”
李秘书带二人穿过前院,来到后院大厅。钟伟远远便见,钟老爷子端坐八仙桌旁,两侧分別是大伯钟建军与堂哥钟文。
二人乃钟家未来的希望,亦是钟家某一派系的核心。
而钟建国,往昔不被寄予厚望,此次突然升至正三品,距副二品仅一步之遥,令眾人暗自诧异。
钟伟与钟建国步入大厅,几道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钟建国身上。钟伟嘴角微扬,他清楚,这些目光里藏著审视与比较。
“钟老,钟长官和钟伟到了。”李秘书上前几步,对八仙桌旁的老者稟报导。
红木圆桌的茶香里,钟老爷子缓缓抬头。
他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双眼浑浊如蒙尘的琥珀,却在抬眼的剎那,迸出一道锐利精光,那是金戈铁马一生的锐气,是歷经政治风云的锋芒,此刻正静静扫过钟伟和钟建国。
“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
钟建国微微低头:“爸。”
钟伟上前一步,恭敬唤道:“爷爷!”
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钟伟脸上多停了半秒,若不仔细看,谁能发现这浑浊眼底藏著审视?他笑了,皱纹像绽放的菊:“坐吧。”
饭局开场,气氛暗流涌动。
钟伟刚坐下,大哥钟文突然开口,嘴角撇出抹轻视的笑:“钟伟,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工作。再晃荡下去,比同龄人差远了。”
钟建国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他太清楚这弦外之音:钟文是钟建军(大伯)的儿子,而钟建军作为钟家二代领军,一直掌控家族资源。自己因“铁路提速计划”升正三品,打破了资源倾斜的格局,钟建军父子这是借敲打钟伟,敲打他钟建国!
钟伟却笑了,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豪门从无“单纯”,资源有限,谁动了奶酪,谁就是靶子。他抬眼,目光掠过钟文,落在老爷子身上:老人正慢条斯理夹菜,仿佛这场“敲打”只是饭桌上的佐料。
“大哥说的是。”钟伟不急不恼,语气诚恳得近乎“天真”,“可我这性格,进了机关单位,怕是三天两头得让人擦屁股。到时候丟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钟家的名声,不如在外面自在。”
“你……”钟文眉头一拧,准备好的“激將法”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本想逼钟伟急眼,暴露“不务正业”的短板,谁知钟伟反將一军,把“没工作”说成“为家族名声著想”,堵得他哑口无言。
钟伟余光扫过老爷子,老人依旧慢悠悠喝汤,可那浑浊的眼底,分明闪过一丝诧异:这孙子,何时学会了“以退为进”?
“嘿嘿,”钟伟適时转向老爷子,露出两排结巴的牙齿,笑得像个討巧的少年,“爷爷,您说是不是?”
老爷子放下汤碗,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他活了一辈子,什么权谋没见过?钟文这点小手段,在他眼里像孩童玩泥巴,可钟伟的反应,却让他意外。这孩子没掉进“爭执”的圈套,反而用“自黑”化解攻击,甚至暗戳戳维护了家族名声。
“钟文,”老爷子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定调的威严,“弟弟想在外自在,隨他。”
一句话,钟文父子敲打钟建国的算盘落了空。他恼怒地瞪钟伟,却见对方依旧笑得“滑不溜秋”,像条泥鰍,这还是那个被他轻视的“閒散孙子”吗?
钟老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钟伟碗里,眼底的锐利精光柔和了些:“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他抬眼,目光扫过钟建国,“建国啊,提速计划的事,做得不错。”
钟建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老爷子这是在点他:计划没错,但家族內部的“小打小闹”,不必放在心上。
钟建军看著钟文败下阵来,眉头微蹙,目光转向钟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什么时候,这个侄儿变得如此滑不溜秋?
“钟伟,”他沉吟片刻,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大哥说得对,身为钟家的人,不能任性行事。这样吧,眼下全国工业正蓬勃兴起,你去工业部歷练几年!”
钟伟眼神一眯,静静迎上他的视线。
“大哥。”钟建国適时开口,笑意温厚,“钟伟生性天真,不適合官场。再等他磨礪几年吧。”
“建国啊……”钟建军眯眼含笑,语气压得稳稳的,“钟伟不小了。如今国家倡年轻化干部,早两年入仕,就多一分先机。”
钟建国一滯,这理由无懈可击。钟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子弟多半从政,再不济也进企业要职。即便钟伟现在不入政坛,几年內也避不开。
钟建军继续加码,声调渐高:“建国,你太宠他了。看看钟文,二十八岁已是副三品,前途无量。你不能因宠溺误他一生!”
这话像一柄软刀,明著说宠溺,暗里却戳向钟父递交的铁路提速计划,那份方案,在钟建军眼中或有“战队”之嫌,一旦改革失利,钟家將受牵连。
钟伟心头一凛:来了。大伯借打压父亲,暗指计划风险,一句“害了一辈子”更是绵里藏针。
他抬眼望向老爷子,老人看似老神在在,浑浊的眼却如深潭,正静静审视著他与父亲。那眼神里,分明藏著锐利与衡量。
老爷子的態度……有些微妙。
钟伟转回目光,对钟建军笑道:“大伯,大哥是钟家第三代的中坚,年纪轻轻已至副四品,未来不可限量。”
这话让钟建军脸上笑意更深,钟文也浮现一丝得意。
钟伟话锋一转:“而我不过寻常子弟,代表不了钟家態度。做些尝试、闹点动静,虽让人不解,却也不至於让人误以为我代表钟家立场。”
“钟伟,你,”钟建国故作呵斥,“长辈谈话,你插什么嘴?还不快向大伯道歉!”
话虽严厉,眸子里却漾著藏不住的笑意与自豪,他原想借大哥的暗压给儿子上一课,不料钟伟三言两语便將锋芒化於无形,如石入静水,波澜不惊。
“对不起,大伯。”钟伟微微躬身,笑意不减,“小辈不该插嘴您与我父亲的谈话。”
钟建军凝视他,恍惚觉得眼前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与同僚中那些老狐狸过招的政坛老手。成长之快,令人心惊。
“罢了。”他无奈收声,今日的发难,全被钟伟一一化解。一个副四品,一个副二品,竟都压不住这小子。
“钟家的態度……”钟文终於忍不住开口,眼神隱现恼火。
“大哥,爷爷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钟伟截断他,目光投向一旁观局的老爷子。这位精明至极的老人,早已將他与父亲的態度看在眼里,心中自有定论。
钟伟今日在族人面前展露锋芒,虽与平日性情不符,但身为钟家人,岂能甘於平庸?他就是要让老爷子心底多一分分量,日后或可慢慢扭转立场,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吃饭吧。”老爷子忽然和蔼一笑,对钟伟的意外表现未作苛责,只淡淡定下基调。
“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