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鯨落之后(2) 缄默方舟
形状像一滩“水渍”。
不是圆形的——是被什么东西的形状决定的不规则水渍。
工位在“水渍”內部。
四號弧段入口在“水渍”的边缘。
“水渍”外面——洗手间方向——是“干”的。
姚翀花了接下来的四个小时,用手持测量仪,以每0.5米为间隔,把整个地下四层的α分布画了一张地图。
地图显示:“水渍”的中心不在四號弧段。水渍的中心在四號弧段外壳上一个特定的点——一个在大撕裂前三年(2028年7月5日)的维护记录中被標记为“疑似仪器误差:局部温度偏高0.7c”的点。
从那个点向外,α以指数衰减的方式偏移——越靠近中心越接近標准值,越远离中心偏移越大。在中心点本身——
α精確等於標准值。
零偏差。
像一滩还没干透的“水渍”。
最中心还是“湿”的。
边缘已经“干”了。
而主控室——包括姚翀的工位、刘攀的探测器间、休息区——全部在水渍的湿区內。
姚翀在第六个小时结束时,把这张地图拍在了刘攀的桌上。
“这是什么?”刘攀问。
“我们为什么还没死。”姚翀说。
“什么意思?”
“外面的α值已经偏了。我在共享公开资料库查阅了一下——东京大学、费米实验室、中科院——过去三周的实时监测数据全部显示α在偏移。全球性的。幅度和我的地图上』水渍外面』的值一致。”
“但水渍里面——我们这里——α是標准值。”
“我们活在一个旧物理定律的残留水渍里。”
刘攀看著地图。
沉默了大约十秒。
“水渍在干吗?”
“不知道。我现在只有六个小时的数据,量太少,误差很大,需要持续监测才知道。”
“那就测。”
“我已经在测了。“姚翀指了指自己工位上那台手持测量仪——他已经写了一个脚本,让仪器每五分钟自动记录一次工位处的α值,“从现在开始,每五分钟一个数据点。我需要至少一周的趋势才能判断水渍是在缩小、稳定还是扩大。”
“一周。“刘攀重复了这个词。他的语气不是担忧——是一种计算性的冷静,像在评估一个工程项目的工期,“我们有那么多时间吗?”
“不知道。”
“外面偏移的速度在加快吗?”
“根据我能查到的三周数据——是的。指数加速。”
“加速因子?”
“e的0.192次方每年。”
“0.192。”刘攀的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条虚线——这是他讲大道理时“空中画板”的习惯,他在虚线末端画了个问號,“这个数字……”
“没有已知的物理意义。但它在三组独立数据中一致出现。”
“三组?”
“α、g、c等效值。全部从大约同一时间开始偏移,全部以同一加速因子加速。”
“同一时间是什么时间?”
姚翀把另一份数据放到他面前。
“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