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规 北宋文抄公
“这些日子有劳诸位陪我辛苦整理,些许薄礼,聊表谢意。”
六位书手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双手接过,连连躬身道谢,激动之色溢於言表,先前的抱怨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其中除刘老槽外,年纪最长的陈石,在县衙当了十余年书手,歷经七八任主簿,往日里別说这般体面的赏赐,便是公库发放的基础器具,也时常短缺、粗陋不堪,能用便凑合用。
不曾想这位被他们私下詬病颇多的新主簿,竟將他们伏案劳作的辛苦看在眼里,连文房器具这般细微之处都考虑得这般周全,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眼眶也微微发热。
沈仲安又笑道:“昨日在京中赴宴,剩了不少好菜,我捨不得浪费,尽数打包带回公厨存放,中午诸位若是不嫌弃,便一同享用。”
刚得糕点与精良文房,六人早已满心感激,哪里还有半分嫌弃,连声应承,別说剩饭剩菜了,便是稀粥配咸菜,他们也能吃得心甘情愿。
待六名书手进入库房整理文书,沈仲安唤住刘老槽,又从包裹中取出两样物事递了过去。
“老丈常年伏案,常见您捶背揉腰,这是京中有名的舒筋膏药,您贴了试试。
你又时常下乡查访,鞋底磨薄,鞋面补了又补,这双鞋结实耐穿,你且换上。”
刘老槽双手接过物件,指尖摩挲著崭新的布鞋鞋面,又捏了捏那沓平整的膏药,眼眶瞬间红了。
先前收受文房器具时,他只当这位新主簿大方阔绰、懂分寸、会做人。
此刻见对方连自己常年伏案的腰背旧疾、下乡奔走磨薄的鞋底这般不起眼的细节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竟是他在县衙当差这些年,头一个如此体恤他的上官,一时喉头哽咽,眼角泛起浑浊的泪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沈仲安只作未见,叮嘱他中午记得一同用膳,便落座开始处理起公务来。
刘老槽在原地呆立片刻,小心翼翼將膏药与布鞋揣入怀中,抹了把脸,转身走进库房,跟著眾人一同忙活。
一整个上午,主簿廨內的情形与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往日的敷衍懈怠,多了几分勤恳利落。
六名书手遇事主动询问沈仲安的次数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库房內不时响起刘老槽的呵斥声。
一上午的忙碌转瞬即逝,县衙午衙休务的梆子声准时响起。
沈仲安放下手中的公文,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库房內依旧埋头忙活的刘老槽与六名书手,朗声道:
“诸位辛苦了,休务了,隨我去公厨取些吃食,咱回廨里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老槽与六名书手连忙停下手中活计,纷纷应和,跟著沈仲安往公厨走去。
抵达公厨,沈仲安吩咐厨役將昨日存放的食盒悉数取出,一行人提著食盒返回主簿廨。
往返路上,几人心中暗自揣测沈仲安所说的剩菜,想来不过是些肉汤、麵饼之类的寻常吃食,顶天了添两三道肉菜,能垫饱肚子便好,没人敢有过多奢望。
待眾人將食盒一一打开,铺在廊下的长桌上时,七人皆是眼睛瞪圆,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蜜煎果子、签盘兔、脆筋巴子、紫苏鱼、百味羹、荔枝白腰子、鹅鸭排蒸、葱泼兔、莲花鸭签、酒炙肚胘、群仙炙,皆是汴京酒楼里的上等吃食,主食是层层起酥的羊肉酥饼,汤品是鲜爽解腻的三脆汤,末了还有一盘子饱满多汁的梨子和色泽鲜亮的金橘。
眼前这哪是剩饭剩菜,冷盘、正席、主食、水果一应俱全,这般规制,若再添上一壶酒水,便是妥妥一桌顶顶体面的席面!
別说六名书手,便是在县衙当差三十余年的刘老槽,也从未在主簿廨里见过这阵仗。
这沈主簿到底是何来路?
既然有这般丰厚身家,与其花费这般银钱,请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吏吃饭,不如拿去打点上官,说不定能谋个更体面的职位,何苦屈身当个这没甚么油水还前途平平的权摄主簿,实在让人费解。
因著从未受过这般礼遇,几人皆是局促不安,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动筷子。
沈仲安见状,当即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肥嫩的鹅肉,放入刘老槽碗中,笑著道:“刘老丈,尝尝这鹅鸭排蒸,味道尚可。”
说著,又依次给六名书手碗中都夹了菜,“诸位不必拘谨,都当是寻常吃食,放开吃便是。”
在沈仲安的再三催促下,几人这才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再也停不下来,平日里粗茶淡饭的几人,哪里抵挡得住这般诱惑,一个个狼吞虎咽,直到吃得肚子鼓胀,眼珠子都快撑得凸出来,才依依不捨地放下筷子,脸上皆是食饱饜足之色。
主簿廨內这般热闹,自然瞒不过县衙里其他吏役。
六名书手得了这般好处,本就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思,有相熟的吏役凑过来打听,几人嘴巴一禿嚕,便把沈仲安送糕点、赠精良文房四宝,还请他们吃了一桌大餐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典吏耳中,他当即气得吹鬍子瞪眼,拍著桌子怒斥。
“这群没见过好东西的夯货!不过是几块糕点、一套文房、一顿吃食,就把你们给收买了,真是没骨气!”
骂了个痛快后,王典吏又暗自思忖,沈仲安这人眼皮子真是极浅。
歷任主簿上任,想要站稳脚跟、討好於人,哪一个不是先从他这县衙地头蛇开始?
便是不愿討好他,也该去巴结明府。
要知道,知县的考评,直接关乎沈仲安未来銓试后的任职。
可这沈仲安倒好,两头不沾边,先把他给得罪了,又对明府爱搭不理,反而去討好那些不入流、一辈子只能抄文书的书手,真是可笑至极。
可心中的火气终究难平,王典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连忙唤来心腹手下,凑到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手下连连点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沈仲安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一心打理主簿廨的事务。
转眼两日过去,库房內原本杂乱无章的文书,已被整理得七七八八,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趁著这股势头,沈仲安召集刘老槽与六名书手,宣布了两条新规矩。
“从今日起,库房实行两条新规。
其一,立文歷登记制,所有公文进出,必须详细登记在册,註明收到时间、来源、標题、限办日期、经办人,一式两份,一份留存库房,一份我亲自保管;
其二,凡取卷之人,必须登记姓名、籤押確认,取卷时当面点数核对,还卷时亦需当面查验,若少一页,当场追责,绝不姑息。”
这两条规矩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繁琐至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