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心愈深 轮回行走
......
转眼半年。
张南风已长成硕鼠,粉嫩胎毛尽褪,一身油亮褐毛杂著缕缕金丝,尽显不凡。
这半年来,苏禪对他愈发疼爱,照顾有佳。张南风却也愈发清醒——
若我未开启灵智,她还会如此?这份善待,不过是馋我这鼠身的神通罢了。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始终谨守藏拙之心。
白日里,他只做一只通人性、晓指令、能以小爪比划数字的灵鼠,偶尔也吐一缕微风,拂动苏禪衣袂,每每惹得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而待到夜深人静,张南风便全力淬炼风息。如今他已能精准控风,將瓷碗卷至半空,落回时又分毫无损。
苏禪也只当他不喜草窝,为他换过数次木窝,却皆被张南风日益强劲的怪风毁去。
这半年后一月,苏禪来得渐少,话也渐稀,常常独坐半日,只埋头专心刻牌。
牌上已刻出一只小鼠轮廓,尖嘴蜷尾,与张南风一般模样,似要將他的形、神,尽数锁在那“镇”字之下。
一日,苏禪忽然同他说起此界的修行之道。
这倒使张南风来了兴致。
“世间修行,以纳本源入体为基。山川草木、金石水火,皆可为本源,引之便能沟通天地,超脱凡俗。”
张南风只歪头,故作懵懂无知。
见状,苏禪声线愈发柔和:
“你血脉中的怪风,乃是天生神通,为术为技。可若无修行根基,便是无源之水,终会有穷尽之日。可......”
她望著他,目光真切:
“待你助我净火功成,我便助你踏入修行,到那时,你的神通亦能源源不绝。”
此番话与昨日一般恳切,张南风却一字不信,心中冷笑连连。
绕来绕去,不过还是为了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他面上仍旧温顺,用头轻蹭她指尖。苏禪眉眼舒展,轻抚著他脊背道:
“我们来日方长。”
可她不知,张南风已不愿再“方“下去。
......
又是半年。
灵液日夜滋养之下,张南风体长逾尺,褐毛尽化金黄。
苏禪为他另换了石窝,材质与丹室相仿,却不知恰好供他试验。
此时他的神通,已能捲动旋风,吹得石窝嘎吱震颤,石屑飘落。
可苏禪却越发少见,有时三五日一至,有时半月方来,每每只放下灵液,便匆匆离去。
那木牌也已完工,被她以红绳悬于丹室门楣,形同一道禁制,仿佛张南风胆敢擅自踏出丹室,便会立刻被其镇压。
是夜,张南风正对石窝,闭目凝神。
他体內风意奔涌,自毛孔丝丝渗出,令他身躯悬空三寸。
驀地睁眼,一口黄风破喉而出,风势滔滔,顷刻间席捲丹室,恍若沙暴降临。
石窝终是不堪狂风,应声塌碎。
张南风落回原处,却並未因石窝塌陷、该如何向苏禪遮掩而慌乱。
他要逃了。
这囚禁他一载有余的丹室,再也困不住他。他要如这风一般,纵横天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心绪激盪片刻,他伏身睡去,只待养足精神,明夜便破门离去。
梦中春和景明,草木蔓发,他化为人形立在山巔,俯瞰云海苍茫。
忽有一阵灼痛袭来,將他从美梦中惊醒。
丹室四壁早已滚烫如炉,热浪翻涌,似要將室內一切熔化为液。
张南风仓皇跃起,只见那蒙尘已久的丹炉剧烈震颤,炉上火舌狂窜,自孔洞中丝丝渗出,如无数赤红鬼手,疯狂抓挠炉壁,欲破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