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重生一九八四,渔猎江南
这些细节他在周海明的培训班上都学过,但实际操作还没有真正试过。
回到村里,他先去找了一趟张建国。
张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说要提前出鱼,放下斧头就跟著陈崢往鱼塘跑。
两个人把塘埂重新检查了一遍,確认出水口的闸门开合利索。
又把拦网从竹筛子里拿出来看了看,网眼没有破损。
陈崢把拉网的细节跟张建国交代了一遍。
张建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拉网的力度要匀,不能猛拽。鱼在水里挣扎得越厉害,鳞片掉得越多。
品相不好了,少卖好几毛钱一斤。”
“行。我拉网的力道你还不放心?我爹说我拉网的手法,全村数得上。”
陈崢笑了。
张建国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但一到干活的时候就认真起来,这一点跟他爹张老憨一个样。
第二天,他又去李家湾找李泉。
李泉正在鱼塘边上撒饲料,听说要提前出鱼,愣了一下:“这时候出鱼?
水温不到十度,鱼活动量小,拉网风险不小。你確定要拉?”
“省城那边急要货,价钱比年底还高一成。风险是有,但收益也高。”
李泉想了想,点点头:“行。周六我过去。
对了,你最好在拉网前一天停食,让鱼的肠道清空。
拉网的时候鱼不排便,水质不会变浑,鱼也不容易受伤。”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
停食清肠,这个细节培训班的讲义里没有。
是李泉自己从常年养鱼的实战里摸索出来的经验。
回去之后他又把这几天的事记在笔记本上。
鱼塘水质数据已经记了厚厚一叠。
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张曲线图,把从八月到现在的透明度,水温,投餵量一条一条標上去。
三条曲线的走势一目了然。
周六一早,李泉蹬著自行车来了,后座上绑著一捆拉网。
网眼比普通渔网小一號,是他自己织的。
张建国已经蹲在塘埂上等著了,手里攥著拉绳,嘴里叼著半截馒头。
陈崢前天下午就开始停食。
鱼群在清早的塘面上偶尔浮一下头,又沉下去了。
活跃度比平时低,但没有应激反应。
李泉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又掰开塘埂边的水草看了看根部的泥色,
点点头:“水没问题。拉。”
三个人各拉一头,张建国在左,李泉在右,陈崢居中控制网深。
网沉下水的时候,鱼群没有剧烈逃窜,慢悠悠地往深水区退。
拉网拉到一半,网头开始抖了。
几尾鯽鱼从水里跳起来,鳞片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慢!慢一点!”李泉压低声音,“网头太紧了,松一尺!”
张建国应声鬆了一尺绳,网头的抖动缓下来,鱼群在网里翻了个身,又稳住了。
网拉上岸的时候,三百来尾鯽鱼鯿鱼在网里翻腾,水花四溅。
陈崢蹲下来快速挑鱼,品相好的放一筐,个头稍小的放另一筐。
李泉看著陈崢挑鱼的手法,在旁边念叨著拉网挑鱼讲究手速,越快鱼鳞越少掉。
陈崢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品相好的鯽鱼鯿鱼二百四十多斤,郭长林的採购员当场过秤付款,按省城最高档价格鯽鱼一块五,鯿鱼一块六,拢共卖了三百七十多块。
品相稍次的四十来斤,送到钱师傅的加工点,按统货价走,又收了三十多块。
前后拢共四百多块。
这一笔收入不在年度计划之內,属於意外之喜。
他把钱存进镇上的农行营业所,柜员是个圆脸姑娘,接过钞票和存摺时抬眼看了看他。
这个月份能来存钱的农户,在他们镇上並不多见。
存摺上的数字又涨了一截。
两千多块的存款,在1984年的芦塘村已经算得上殷实户。
但陈崢心里清楚,明年开春挖塘,买鱼苗,进设备,这些钱都得花出去。
一千块的贷款加上这笔存款,够他先把新塘挖好,鱼苗放足,设备配齐。
至於后续的饲料款和鱤鱼育苗实验的开销,得靠明年春天的山货和南湾的甲鱼来补。
冬至前一天的清早,陈崢去鱼塘测完水温,在笔记本上写下十二月二十一日,水温四点五度,透明度四十厘米。
水温跌破五度了。
他把进水口的闸门关小了一圈,让水流速度降到最低。
塘埂上堆著的稻草已经捆好了,竹竿也削好了,隨时准备水面结冰后铺上去。
深水区的水深还有两米一,够鱼群过冬。
塘埂边的几棵枸杞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红色的果子掛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在冷风里摇晃。
他蹲在塘埂上,看著水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忽然想,他爹当年在村东头挖的那个鱼塘,如果能挖成,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塘埂上堆著稻草,塘面上飘著水草,冰面上凿几个窟窿,鱼群在深水里缓慢游动。
他爹当年没干成的事,在他手里干成了,而且干得比他爹想像的要好。
三亩多的水面,一千多尾鱼苗,成活率超过九成,入冬前已经出了一批货,卖了四百多块。
剩下的鱼群在深水里安安静静地过冬,等著来年春天继续生长。
“爹那年没干成,是因为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现在我有一帮人。”
张建国能掌绳拉网,刘家旺能画图听水,陈嶸能探底育药,李泉能交流技术互通有无。
周海明,赵德明,马援朝,这些人有知识有技术也有人脉。
钱师傅,郭长林,供销社和加工点,是销路,也是市场。
七张地契,三口鱼塘,省所专家的指导,县水產公司的聘书。
农业局的扶持贷款,这些都是根基。
更深一层想,
如果没有这些人,仅仅靠家传的捕鱼手艺和两膀子力气,他大概也只能重复他爹的老路。
一年到头泡在湖上,遇上鱼汛能多挣几个,遇上淡季就勒紧裤腰带。
哪敢想什么扩大规模,什么鱤鱼育苗,什么省城市场。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凉的湖水顺著指尖往上爬,激得手指微微一缩。
这个冬天不算太冷,但湖面上的风已经有了割人的意思。
远处南湾的芦苇盪里,最后一拨野鸭已经飞走了。
冬至这天,张翠花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麵皮是自己擀的,煮好了端上桌,热气腾腾的。
陈老三从罈子里舀了一碗自酿的米酒,给陈崢倒了一杯。
“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冬至都要喝三碗饺子汤,说冬至大如年。”
陈老三端著粗瓷碗,在煤油灯下看著碗里的饺子汤,
“他要是还活著,今天得喝四碗。你们这代人,比他当年强。”
这天下午,把加工点的事聊完,钱师傅点了根烟,话题一转提到了林晓芸。
他说晓芸那丫头明年高考,以她的成绩考上省城大学十拿九稳,但最好的几所都在bj。
她爸虽然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想让她上bj的学校。
只是bj那边消费高,老林那点工资,支撑起来有点吃力。
陈崢放下茶杯,没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