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名人 绑架全西游,开局策反孙悟空
名字墙一震,黑墨顺著碑面往下滑,像一群急著找主人的虫。
最上头那一栏,先浮出一个“陈”字。
陈凡抬眼看著,脚下没退。
他心里很清楚。
这锁不是认人。
它认的是谁肯把自己交上去。
第二个字跟著冒头。
“凡”。
字一成,墙里的墨槽就响了一声,像有人在深井里呵了一口气。四周那些旧名齐齐往这边偏,密麻一片,看得人头皮发紧。
玄藏把青灯往前举了举。
“它认到你了。”
“认得太早了。”
陈凡说完,忽然抬手,把自己腰间那块旧木牌扯了下来。
木牌边角磨得发亮,上头刻著三个字。
陈凡十。
这是帐房里给他的称帐名。
也是这阵子总帐为了补齐第十次记录,硬往他身上套的一层壳。
孙悟空一眼看明白,低声骂了一句。
“它是拿这个封你。”
陈凡没应。
他两指一错,木牌咔地裂成两半。
裂口不整齐,木刺扎进指腹,渗出一点血。他连眉头都没皱,把断牌直接扔进墨槽里。
啪。
木牌一落,黑水先鼓了一下,紧跟著往里一沉。
墙上刚补出来的“陈凡”二字,尾笔忽然散了。
像有人写到一半,手肘被撞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司墨反应最快,红笔已经抄在手里。
“还不够。”
她说著,几步衝到侧墙那张活帐旁,抬笔就在“陈凡十”后面补了四个字。
自述未定。
红得扎眼。
那四个字一落,活帐纸面立刻捲起一圈细边,像活鱼抽了一下。紧接著,名字墙里传出一阵细碎爆响,像一排小瓷片被火烤裂。
杨戩额间天眼一竖。
“卡住了。”
白龙马猛地转头。
“卡哪了?”
“最后那一鉤。”
杨戩盯著墙顶,声音压得很低。
“命名锁要闭,得有整名,有次序,有落笔人。”
“他把第十次称帐刪了,司墨又补了未定。”
“现在它只认到一半。”
孙悟空听得烦,金箍棒已经横到肩上。
“说人话。”
玄藏替他接了。
“就是这锁想给陈凡安个名字。”
“眼下安不完整。”
“锁门关不上。”
这话落地,整面墙忽然往里一缩。
不是倒。
是像谁在墙后头使劲吸气,把一墙的字都往里面扯。
最中间那道主缝立刻开了条细口。
不宽,也就能插进半根手指。
可那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是一层很旧的黄纸色。
陈凡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页。”
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帐纸。
是总帐第二页的纸脊。
这一路追下来,所有人都在找笔权。第一页在前头已经落过手,后头几回改判,都是借势,不算真正拿稳。如今这道缝一开,里头那方旧印边角已经露了小半,乌沉沉的,像压了很多年。
白崖往前半步。
“我来劈开。”
“不行。”
陈凡抬手拦住。
“这不是门缝,是认名口。”
“你硬劈,它就乱咬。”
话音刚落,裂口里果然探出一笔黑丝,直衝他眉心。
速度快得嚇人。
杨戩天眼刚亮,玄藏手里的青灯先一步往上一挑。灯焰被风一卷,竟没灭,反倒拉出一缕青白火线,正正拦在陈凡面前。
黑丝撞上去,噗地一声,散成几滴墨雨。
那几滴没落地,悬在半空,慢慢拼出三个小字。
你是谁。
孙悟空看见就火了。
“问个屁!”
金箍棒轰地一下砸在墨槽边,震得整间旧库都晃。墙上几百个旧名跟著一抖,倒真把后头那股补名的劲头砸散了几分。
可那三个字还在。
你是谁。
陈凡盯著它,没开口。
他知道,这不是问话。
这是锁在討最后那笔认领。
你只要答了,它就能顺著声音把名字扣死。
司墨也看出来了,提著红笔,急得额角都是汗。
“別应。”
“应了就全完。”
陈凡当然不会应。
可不应,也得有別的东西顶上。
要不裂口马上就会回缩,方才撬开的这半寸机会就没了。
青灯在玄藏手里轻轻摇。
灯下那层旧蜡一点点往外淌,落在铜托边缘,堆成一圈歪歪斜斜的白边。
陈凡忽然伸手,把灯接了过来。
玄藏怔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陈凡低头看灯。
灯焰很稳,稳得像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旧人。
从第601章开始,他就明白,灯下那个“陈凡”不是別人。
是旧帐里留下的一段自己。
是被总帐反覆记过、磨过、压过,最后还没彻底散掉的旧记忆。
那人一路跟他对帐,认债,也在替他试路。
现在,该到用处了。
“借你一笔。”
陈凡对著灯,声音不高。
灯火轻轻晃了晃。
下一瞬,青焰里竟慢慢分出一道人影。
不高,不快,站出来的时候,肩线先露,接著是半张侧脸。还是那身旧衣,还是那副看什么都欠帐的神情。
灯下陈凡。
白龙马喉结滚了一下。
“真能出来?”
“本来就没走。”
灯下陈凡看了他一眼,隨后把目光落回陈凡身上。
“想好了?”
陈凡点头。
“这回我不认名。”
“你替我承一阵。”
灯下陈凡笑了笑。
“你倒会挑人坑。”
“你不就是我?”
“旧的总比新的耐磨。”
他说完这句,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了那三个墨字下头。
你是谁。
灯下陈凡抬起头,答了第一句。
“我是记过九次的人。”
墙里墨声一停。
那三个字散了一下,又重聚。
你是谁。
“我是坐过灯下的人。”
第三问来得更急,字形都开始歪。
你是谁。
灯下陈凡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是陈凡留出来,替他还旧帐的那一段。”
话落,青灯里火苗猛地矮了半截。
像有很重的一笔,从灯芯里生生抽走了。
陈凡手心一烫,差点没握稳。
他看见灯下陈凡的身形淡了一层,肩膀边缘已经开始透光。那不是伤,是他在把“被命名”的代价往自己身上接。
旧记忆代承。
活人抽身。
这就是灯下那人最后能给他的东西。
名字墙发出一声闷响。
裂缝顿时又开大了寸许。
这回里头露出来的不止纸脊,还有半枚印。
印是方的,底角缺了一个小口,面上压著两个古字。
笔权。
司墨吸了口气。
“够手了。”
“还差一点。”
陈凡把青灯塞回玄藏怀里,自己一步抢到缝前,手直接探了进去。
那缝比看著深。
里面冷得像冰窖,四面全是磨手的纸边。刚伸进去时,像有很多只手在拽他腕子,一层一层,都是先前那些没落定的名字。
陈凡咬著牙,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身后孙悟空已经按不住了。
“我给你撑开!”
“不准砸墙!”
陈凡头也不回,吼了一句。
孙悟空硬生生把棒尖转了向,咣地一声,砸在旁边那条主墨槽上。
墨水飞溅。
整面名字墙一歪。
就是这一歪,陈凡手指终於扣到那方印的边。
粗糙,凉,像摸到一块埋在井底很多年的石头。
他猛地一扯。
裂缝里顿时传出一阵刺耳尖响,像几百支笔同时划破纸面。黑墨顺著他手腕往上爬,想把他重新拖进去。
杨戩天眼骤开,一道白光钉住裂缝上沿。
司墨红笔不停,在活帐边上连补三行判语,全是“未定”“暂掛”“缓落”。每写一笔,墙上的墨就慢半拍。
玄藏抱著青灯,低声念著什么。
不是经文。
是前面那些人一路走来,留下的旧帐名。
一个一个念。
像在替陈凡挡那些扑过来的认领。
白龙马和白崖一左一右,死死顶住墙侧。
老执事在后头看得腿都软了,还是把钥匙串抡起来,卡进下头那道辅锁眼里,硬把底盘锁势拽住。
所有人都在给他爭这一息。
陈凡喉咙里压著一口腥气,猛地把手往外一拔。
啪。
像一块老痂终於撕开。
那方第二页笔权印,被他生生扯了出来。
印一离缝,整间旧库先静了一瞬。
紧跟著,名字墙从中间裂出一道长痕。
不是全开。
只开了一半。
上半截还锁著,下半截的主锁纹已经散了,露出后头第二页帐纸的一角。那纸边发黄,页脚却压著新墨,像旧帐后面还另有人续写过。
司墨快步上前,把印接过去,看了一眼就递迴陈凡。
“真货。”
“能管第二页。”
“只能管一半。”
陈凡擦了把手上的墨。
那墨没全掉,掌纹里还黑著。
“后面那半锁,得找真正来处名。”
玄藏皱眉。
“来处名?”
“不是帐房给的称名。也不是后来添的第几次。”
陈凡盯著那半开的墙缝,慢慢说。
“是最早那一笔。”
“它从哪来,先前归谁写,为什么落到我头上。”
“找不到,锁就只能开一半。”
孙悟空扛著棒子走过来,瞅了一眼那条缝。
“也行。先开一半,照样能进去。”
“进去是能进去。”
杨戩收了天眼,声音发沉。
“半开半锁,里面的东西也只会给半句真话。”
“够用了。”
陈凡把笔权印握进掌心。
那印一入手,手臂里那股一直乱窜的墨意总算沉了些。像总帐那头有只手,本来一直想把他按进某个名字里,现在先鬆了半分。
他转头去看青灯。
灯还亮著。
只是火芯短了很多。
灯下陈凡已经不见了。
只在灯壁內侧,留了一小团极淡的灰影,像谁坐在里面,靠著壁,闭眼歇著。
玄藏看了一会儿,低声问:
“他还能出来吗?”
陈凡沉默片刻。
“能。”
“等我把后半锁也拆了,他就不用再替我坐灯下。”
这句话说完,没人接。
旧库里只剩名字墙裂开的轻响,还有墨水沿著槽底往回流的声音。
司墨把红笔別回耳后,长出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算?”
陈凡把断掉的木牌半片捡起来,塞进袖里。
“从今天起,帐上没有陈凡十。”
“谁再这么写,我划掉。”
他说得平静。
墙上的残墨却又哗啦掉了一层。
像总帐自己都听见了。
老执事站在后头,喉咙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您……帐上记什么?”
陈凡转过身,看向那半开的第二页,掌心压著笔权印,声音不大,却很稳。
“先记无名。”
“名没找著前,它锁不住我。”
说完,他提步往前,先把那半开的门槛踩了进去。孙悟空扛棒跟上,司墨抱著活帐,玄藏提灯,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踩过满地碎墨。
墙后那页旧纸被风掀起一角。
上头只有一行字,还没写完。
陈凡看见了,也没停。
他只是把手里的印按得更紧,走进了那半页发黄的光里。
第611章反骨源
黄光不宽,只够两人並肩。
陈凡先进去,脚下像踩进一层旧纸灰,软,发闷。再往前一步,四周立起来了。
不是墙。
是一圈圈悬著的锁环。
每一道锁环里,都夹著半截字。像谁写到一半,被人硬生生切断。
孙悟空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肩上的那半片金箍先动了。金片离了肩,沿著最里头那圈锁环飞了一遭,最后“当”的一声,钉在正中一块黑石上。
石面一震。
一条细缝裂开。
司墨抱著活帐跟进来,刚站稳,帐页自己翻了。
不是翻到名字页。
是翻到一张从没见过的旧底档。
纸发黑,边上有火燎过的卷痕。中间只有三道刀痕一样的分栏,每一道栏后头都压著一枚旧印。
玄藏提灯凑近,先念了出来。
“原生山主切割记录。”
白龙马在后头听见这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立刻变了。
陈凡伸手按住帐页。
“念全。”
玄藏看著那三栏,一字一字往下念。
“第一栏,战斗性。”
“第二栏,反骨源。”
“第三栏,镇源权柄。”
念完,整张旧纸像被风吹了一下,纸下又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为防旧山主自醒,三者分离,各置异处。战斗性外放,反骨源暗封,镇源权柄沉入原场深层。”
四周一下安静。
只剩灯火轻轻响。
孙悟空盯著那几行字,眼皮都没动。过了两息,他抬手,指节在黑石上敲了一下。
“说人话。”
陈凡盯著纸面,声音平平。
“就是说,你现在这身本事,只拿到一块。”
“你能打,能杀,能冲阵。”
“这都是战斗性。”
“剩下那一半,不在你身上。”
司墨接了下去。
“反骨源不只是反。”
“那是自断旧链,自立名册的根。”
“没这个,人再强,也是別人写好的兵器。”
孙悟空咧了下嘴。
“兵器?”
没人接笑。
因为黑石后头,走出来了一道影。
像猴。
也像一截被旧水泡过太久的残影。毛髮看不清,脸也不真,只两只眼亮得很,像压在石缝里的火星。
它走得不快,停在孙悟空三步外。
然后开口。
声音沙,又硬。
“她说得对。”
“你现在,只是最好用的那块铁。”
孙悟空偏头看它。
“你又是哪只?”
猴影抬手,点了点那张切割记录。
“我是切下来的旧回声。”
“原生山主留在锁里的那点影。”
“你拿了战斗性,像它。”
“你没拿反骨源,不像你自己。”
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斜了一寸。
不是要砸。
是习惯性抬起了点。
猴影没躲,只继续说。
“你能贏很多人。”
“你也能把很多锁打烂。”
“可你只会往前砸。”
“谁给你一个敌,你就去打一个敌。”
“谁换个名册,换个场子,你照样进去当刀。”
这几句很直。
直得连玄藏都没插话。
陈凡看著孙悟空。
他知道这话刺人。
也只能这么说。
前头那么多事,孙悟空每一步都在改,每一步也都还在旧路里。砸山,打天门,翻名墙,都是衝著眼前的锁去。真要坐上山主位,不光要会砸,还得会断。
断谁的笔,断谁的补名路,断那只手下一次再往他头上按箍。
这不是一回事。
孙悟空盯了猴影一会儿,忽然问。
“镇源权柄呢?”
猴影抬手,朝下指。
“原场深层。”
“最底那口旧井。”
“那里压著山主最后一枚印。”
“拿不到它,你开不了继任锁。”
陈凡眼神一沉。
“反骨源和镇源权柄,不在一处?”
“不在。”
猴影道,“切的时候就分开了。”
“反骨源先被转走,做了替补残件。”
“镇源权柄沉底,专门压山。”
“这两样,本来就是防你回头拿全。”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你会打。”
“他们怕你想明白。”
这句落下,半片金箍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孙悟空动的。
是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六耳,猛地抬起了头。
他先前站得靠后,影子都落在灯外。此时额角那道旧裂纹却自己发亮,像有条细线在里头游。
白崖最先看见,往前半步。
“六耳。”
六耳没应。
他耳后那撮灰毛轻轻炸开,鼻息也重了点,像在听什么很远的东西。紧跟著,他腰间那截封著的残链开始抖,链节一下一下撞在腿甲上,脆声很密。
司墨低头看活帐。
帐页边角自己冒出两个字。
反骨。
再下一瞬,字被谁刮花了。
六耳抬手按住耳侧,牙关咬得很紧。
“里面……有声。”
孙悟空看过去。
“什么声?”
六耳闭了闭眼,吐出来的字断断续续。
“不是话。”
“像……敲。”
“有人在里头敲门。”
陈凡立刻转头看猴影。
“替补残件,什么意思?”
猴影的眼珠慢慢转向六耳。
“切出来的反骨源,没法单独存太久。”
“得掛在活体旁边,借壳,借声,借识路性。”
“最稳的办法,是做一枚听源鉤。”
玄藏眉头一下拧住。
“六耳?”
猴影点头。
“六耳善听,不是天生全有。”
“有一段,是后加的。”
“加的那一段,就是残源鉤。”
这话出来,几个人都明白了。
为什么六耳总能先一步听到锁后动静。
为什么命名墙开时,他会先疼。
为什么半片金箍见了他,总有那点说不清的追拽。
不是仇。
是认源。
六耳垂著头,手还按在耳边,半天才抬起眼。
眼底有点红。
“你意思是,我身上掛著他的半块骨头?”
猴影道:“不是骨头。”
“是那口气。”
“第一口不肯低头的气。”
孙悟空听到这里,脸色终於沉了下去。
他没去看六耳。
先看那半片金箍。
金片这会儿正死死钉在黑石上,边缘轻颤,像想飞过去,又被什么拴住。
陈凡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石缝边缘。
指肚一沾,就带起一点极细的金粉。
和半片金箍一个色。
“继任锁。”
他低声说。
“这不是给悟空一人开的。”
“这是给两道残件对位开的。”
司墨反应过来,飞快翻活帐。
果然,在切割记录下头,又慢慢浮起一行补註。
“继任锁启用条件:战斗性在场,残源鉤共振,半印归位。”
白龙马看著那行字,吐出一口闷气。
“半印,就是那半片金箍。”
“残源鉤,就是六耳。”
“战斗性,是猴子。”
玄藏把青灯往前提了提。
“少一样都不行。”
六耳抬头,盯著那黑石,声音有点哑。
“我若不去呢?”
猴影看向他。
“那反骨源永远卡在锁后。”
“你耳里的敲门声,会一年比一年重。”
“最后不是它出来,就是你碎。”
这话说得没有半点转圜。
六耳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行。”
“总算轮到我不是来凑数的。”
孙悟空这时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进去之后,別乱听。”
六耳抬眉。
“你还有脸说我?”
孙悟空把棒尾一顿。
“我至少砸得准。”
“你听一圈,谁知道听哪儿去。”
两句一撞,场子反倒稳了点。
陈凡没让他们继续扯。
他把手从黑石上收回来,转向猴影。
“路在哪。”
猴影抬手一挥。
黑石下头,立刻裂出一道更窄的缝。缝里没有光,只有一层往下卷的旧水声,像深井,又像谁把整座山的呼吸都压在底下。
缝边同时浮出三个字。
继任锁。
再往下,又浮出一行小字。
“入者二,持印者一。”
司墨一看就皱眉。
“只能进两个。”
白崖先道:“我去。”
“不行。”陈凡摇头,“你没有共振。”
玄藏看著六耳,又看孙悟空。
“那就是他俩。”
猴影补了一句。
“半印要有人在外压著。”
“不然锁会回弹。”
“外头那人,得能认帐,也得能改判。”
几道目光一齐落到陈凡身上。
这活,只能是他。
陈凡没废话,直接分派。
“我守外锁。”
“悟空,六耳,下去。”
“司墨拿活帐,站我左手。看见补字就念。”
“玄藏提灯,別灭。”
“白龙马和白崖守缝口,谁出来不对,先扣住再说。”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抬脚就往裂缝边走。走到一半,他停了下,回头看陈凡。
“拿了反骨源,会怎样?”
陈凡看著他。
“你会更难管。”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
“这还用拿?”
陈凡也扯了下嘴角,隨后脸色又平回去。
“拿到了,你才算补全。”
“拿不到,你永远都只是最能打的那一个。”
“山主不是这个。”
孙悟空听完,没再问,转身就下。
六耳跟在后头,走到缝边时,耳侧那点亮纹又闪了一下。他脚步顿了一瞬,还是踩了进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沉进那层黑水声里。
半片金箍从黑石上拔起,没跟孙悟空走,反倒落回缝口上方,像一枚卡进锁眼的断印,悬著不动。
司墨深吸一口气,把活帐摊开。
帐页上的墨,已经自己往下流了。
陈凡站到裂缝正前,掌心压住笔权印,另一只手按上黑石。
石面冰得扎手。
里头那阵敲门声,这回连他都听见了。
咚。
咚。
不快。
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用一截旧骨,正一下下敲著井壁。
陈凡低头,看见石缝边缘又冒出一行新字。
“先查六耳与半片金箍原档。”
他盯了两息,声音压得很低。
“好。”
“先把这笔旧帐,翻出来。”
第612章六耳听真
六耳没有立刻答话。
他蹲在裂缝前,耳朵微微一抖,像在听水,也像在听土里埋著的旧骨头。青灯照著他半边脸,另一半藏在暗里。那副神情,难得没了平日的胡闹。
陈凡站在旁边,没催。
杨戩把天眼压低了些,孙悟空扛著棒子,手指一直敲棒身。玄藏抱著活帐,站得很稳。司墨翻开页角,笔尖悬著,没落下去。
过了半晌,六耳才开口。
“我听见了。”
他声音很轻。
“不是现在的声。”
陈凡抬眼。
“哪一年的?”
六耳笑了一下。
“那天,山还没碎。”
他伸手按住石缝。指节贴上去的一瞬,石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六耳的耳朵又动了动。
“先別吵。”他说。
孙悟空哼了一声,真就没动。
六耳闭了闭眼,像把整个人往那道声音里沉。他再睁开时,嘴唇也绷紧了。
“我听见两个人。”
“一个拿帐册。”
“一个拿名签。”
陈凡盯著他。
六耳继续说:“拿帐册的,念了一串页数。他说,『佛门那边记好了没有。』”
“拿名签的回他,『天庭这边也齐了。』”
玄藏抬起头,喉结动了动。
六耳把那句旧声学得很像。
“然后,那个记帐僧说,『山主的骨头要分开记。左边入佛册,右边入天籍。』”
院里一下静了。
风从库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纸角轻轻翻。
六耳没有停。
“命名官笑了一声,说,『別写骨头,写猴。猴好养。』”
“记帐僧又问,『外壳呢?』”
“命名官回他,『投到花果山。反骨源投放外壳,以猴心养之。』”
孙悟空猛地抬头,手里的棒子咚地落在地上。
这一声很闷。
六耳没看他,只是盯著石缝,像怕漏掉下一句。
“还有一个人没说话。”
“他在后头。”
“別人都叫他——建帐人。”
陈凡手指微微一紧。
“你听清了?”
“听清了。”六耳说,“他没露脸,只伸手翻了一页。那页上没名字,只有一个空格。他说,空著就好。空著,才好往里添。”
司墨把笔按在指间,没写。
六耳低头,额前几缕毛髮落下来。
“我还听见了切山那天的声。”
“不是雷。”
“是刀。”
“山主先骂了一句,骂得很脏。后头有人笑,说『別挣,记完这笔就完』。”
杨戩目光一沉。
“山主是谁?”
六耳沉默了一下。
“原生山主。”他说,“不是猴,也不是妖。是这座山最早的守门人。山在,他在。山断,他也断了。”
陈凡没接话。
六耳又听了一阵,像在从乱糟糟的杂声里捞最后一点灰。
“还有一句。”
“『反骨源先养在壳里。等猴心熟了,再开帐。』”
玄藏低声问:“壳在哪?”
六耳抬起头,眼里没了笑。
“花果山。”
“东崖底下,旧泉边。”
“那儿埋著一截残源。”
孙悟空慢慢弯腰,把棒子捡起来。
他没骂人。
可那只手握得很紧,棒身都发出细响。
陈凡望向石缝,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听出准处?”
“能。”六耳点头,“残源不大。活性还在。它一直靠外头的猴心餵著。前些年那些疯猴,不是自己疯的,是它醒过几次。”
这话一出,连白崖都皱了眉。
当年花果山外圈那批失心猴,原来不是乱祸,是有人在底下续火。
陈凡把帐页合上。
“走。”
孙悟空抬脚就跟。
六耳先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这趟得听骨头,我就不吃那么多果子,耳朵都快撑裂了。”
没人笑。
可这句插科打諢一出口,院里那口气鬆了些。
一行人出门时,天已快亮。
港区外的海风还冷。码头上的绳索掛了一夜,湿气重,碰一下就往下滴水。陈凡没有回头,带著人直奔花果山旧地。
那地方已经荒了大半。
石阶塌了,藤缠著栏杆,旧泉口也半埋在土里。六耳一到这儿,耳朵就抖了一下,脚步也慢了。
“就在这下面。”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敲了三下。
“空的。”
白崖和牛魔王父子一起动手,把碎石撬开。孙悟空嫌慢,直接用棒尾一挑,掀开半块青石。土下露出一截黑木箱角,边上还钉著两枚旧钉,钉头磨得发亮。
司墨翻开活帐,笔尖在那箱面一照。
箱盖上果然有一行小字,已经被泥糊住大半。
“反骨源,外壳。”
陈凡盯了一眼,没让人碰。
他让玄藏把青灯压近些,又让六耳再听一遍。
六耳伏下身,耳朵贴近箱缝,像听一条埋了很多年的蛇。
“里头没別的。”他说,“就一颗残核。还有一页空帐。”
陈凡伸手,按住箱盖。
“开。”
孙悟空抡棒砸下。
黑木箱应声裂开。没有炸响,只有一股闷了太久的灰气往外散。箱里躺著一枚指甲盖大的黑核,旁边压著半页纸。纸上什么都没写,只在角落里印著一个极浅的章。
两字。
建帐。
杨戩一眼认出那印记,眼神更冷了。
“就是他。”
陈凡把那半页纸拎起来,隨手在灯火上点了。
纸边先卷,再缩,最后化成一撮黑灰,风一吹就散了。
孙悟空盯著那颗黑核,抬棒就要砸。
六耳伸手拦了一下。
“先別急。”他说,“它还想听猴心。你一棒下去,它会顺著残声钻。”
陈凡看向他。
“你有法子?”
“有。”六耳咧了下嘴,“让我听完。”
他说完,俯身凑近那颗黑核。耳朵几乎贴上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有一道极长的旧声,从箱底直往上爬。
六耳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像是把几十年前的墙灰都抖了出来。
“记帐僧说,『这次不能再漏。』”
“命名官说,『漏了也无妨。猴子好骗。』”
“建帐人说,『不骗。养。养到他自己认帐。』”
他停了停,额角慢慢渗出汗。
“后来,他还说了一句。”
“『这枚残源,別留给天外。留在花果山。等有一天,能听见真声的人来拿。』”
陈凡眼神一沉。
“所以你才被放进来?”
六耳抬头,笑得有点发苦。
“我不是被放进来的。”
“我是那天就站在外头。”
“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