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15日，上午九点，济南星火集团会议室。

凌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外壳，键盘是星火机械键盘。他昨天刚从英国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睛里有一点血丝。李默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放著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艾利克斯坐在右手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有点皱。他从硅谷飞了十几个小时，昨天半夜才到济南，脸上也带著倦意。外星人团队另外四个人坐在长桌两侧，两男两女，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著很隨便，有一个还戴著棒球帽。

凌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开口说：“开始吧。”

艾利克斯从面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他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我们评估了一下，arm架构的笔记本，技术上可行，但是难度很大。”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下凌云，继续说：“最大的问题在软体，arm指令集和x86完全不一样。星辰系统现在跑的代码，全是给x86写的。要移植到arm上，不是改几行代码的事。整个底层都要重写，內存管理、进程调度、驱动框架，全要重新適配。”

他翻了一页，指著表格上的一行数字。“我们算了一下，工作量大概在八到十二个人月。如果现在开始，年底能出第一个测试版。”

凌云没说话，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星辰系统的代码仓库。他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刷刷刷跑过一堆文件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面对艾利克斯，说：“工作量不是问题，问题是性能。”

艾利克斯点点头，说：“对，arm的功耗低，但性能也低。同样主频，比x86慢。要把星辰系统跑流畅，得在功耗和性能之间找平衡。这不是作业系统一家的事，晶片、主板、散热，都要配合。”

凌云问他：“你们在硅谷，试过吗？”

艾利克斯说：“试过，用现成的arm开发板跑过星辰系统的原型。能跑起来，但很卡。桌面响应慢，应用启动慢，用户用不了，太影响用户体验。”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开口了，戴著棒球帽，声音很年轻。他说：“问题主要出在图形栈。arm的gpu和x86的不一样，驱动也不一样。星辰系统的图形接口是给x86写的，在arm上跑，效率低。得重新写驱动，甚至重新设计图形栈。”

凌云看著他，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戴夫，戴夫·陈。我是图形组的。”

凌云点点头，说：“图形栈这块，李默的团队也在做。你们可以合在一起搞。”

李默在旁边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翻到下一页，指著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拆开的笔记本，主板、散热片、电池，標著尺寸和重量。“硬体这边也有问题。arm晶片功耗低，发热小，可以不用风扇。但笔记本要做薄，电池要做大，结构件要轻。材料、模具、散热方案，都要重新搞，不是拿现成的东西拼起来就行。”

李默开口说：“外壳和结构件，星火电子厂能做。电池那边，我们正在谈併购一家惠州的公司。屏幕也在谈，散热这块，需要外星人那边出方案。”

艾利克斯看著李默，问：“你们谈的那家电池厂，技术怎么样？”

李默回答说：“他们的技术在国內算好的，和国际比，还差一点。但我们投钱进去，让他们改產线，技术升级，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来。”

艾利克斯想了想，说：“那行，散热方案我来出，但材料得你们找，国內有没有做轻质合金的？”

李默说：“有，在重庆有一家，做航空铝材的。技术不错。之前合作过，可以谈。”

凌云听著他们说话，没插嘴。他转过来看著艾利克斯，问了一个问题：“arm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说：“arm？你是说arm公司？”

凌云点点头。

艾利克斯想了想，说：“arm的架构，在低功耗这块，没人比得过。手机、pda、嵌入式设备，全是他们的天下。但在笔记本上，还没人做过，性能不够。”

凌云说：“性能不够，就加东西。在arm的基础上加复杂指令，提高性能。手机晶片、笔记本晶片，都用同一套架构。软体一次开发，两个平台都能跑。”

艾利克斯看著他，说：“那工作量就更大了。指令集一改，编译器要改，作业系统要改，应用也要重新编译，不是一年两年能搞完的。”

凌云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块，里面写了“arm”。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方块，里面写了“x86”。他用笔指著arm那个方块，说：“arm的功耗，是x86的三分之一。”他又指著x86那个方块，说：“x86的性能，是arm的两倍。”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著艾利克斯。“如果能在arm的基础上，把性能提到x86的百分之八十，功耗还是x86的三分之一。那这个晶片，就是笔记本的未来。”

艾利克斯看著他，没说话。

凌云走回座位坐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文件，转过来对著艾利克斯。屏幕上是一段代码，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凌云指著屏幕说：“这是星辰系统的內存管理模块，我改了一部分。把x86的依赖去掉了，换成通用的接口。在arm开发板上跑过，內存分配的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

艾利克斯凑过来看屏幕，他看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凌云，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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