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埋我爹吗?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孩子的一声“奶”,把赵婶子的眼泪又喊了出来。
她扑到炕边,刚要伸手去抱,陈实拦了一下。
赵婶子手停在半空中,眼巴巴地看著他,“他都喊人了。”
“喊人说明没烧糊涂。这会身上还热。”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揉孩子的虎口,手腕根,又顺著孩子的胸口往下捋了几下。
孩子哼唧了一声,像是不舒服。
陈实换了力道,“肚子胀得,別再餵甜的粘的,发著烧,还积食。”
没多久,孩子出了一身汗,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眼睛倒是睁开了一条缝。
赵婶子激动地直喊,“小虎,小虎,能听见奶奶说话不?”
赵小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屋里几个大人都鬆了一口气。
陈实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赵叔,婶子,现在孩子能认人,问题就不大,晚上你们辛苦点,隔一会儿摸摸额头,衣裳湿了就换。”
赵婶子连连点头,“听你的,听你的。”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转身就去柜里翻东西,“实子,你等著,婶子给你拿两个鸡蛋,你拿回去给秀兰补补。”
“不用,婶子,不用。”
“咋不用?你姐刚生完孩子,屋里又出了那档子事,正是要吃口好的时候。”
陈实把帕子搭回盆沿,“鸡蛋留给孩子吧,他今晚烧了一场,醒了也没力气,等明儿要是能吃,给他蒸个嫩点的鸡蛋羹。”
“行了,实子让你留著就留著,他姐那边,我明儿再想办法。实子,你先跟我出来下。”
两人到了外屋。
赵德发把门帘压好,这才从怀里掏出来那个红布条和半截的硬纸。
硬纸不大,边缘还被炸焦了一圈,字跡模糊的很。
赵德发把煤油灯拨亮了点,俩脑袋凑近了搁那研究。
不是一张完整的纸,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半页。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著几行字。
定钱伍拾。
刀六。
丫头。
木材道。
落款韩长贵,倒是完整。
其他的被烧的看不清。
陈实脸色铁青,別人或许不知道,他太清楚了。
韩长贵真的给丫丫卖了,收了人家的定钱。
刀六,应该是初六的初字的一半。
他盯著那几个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畜生。”
伍拾块,在这年月不是一笔小钱。
够韩长贵喝很长时间的酒,也够他出去赌几回。
那可是丫丫。
一个才五六岁,喝口肉汤,都不敢大声说香的孩子。
赵德发显然也猜到怎么回事了,“韩长贵这是把丫丫卖了?”
陈实没说话。
初六,今儿腊月初三,离初六还真是没几天了呢,差点就让他韩长贵过上好日子了。陈实咬牙切齿的想著。
“这事要是做实了,韩长贵死的不冤。”赵德发说。
“他本来也不冤。”陈实这话说的,恨不得拎著柴刀去给韩长贵一下子。
“东西还是在您这收著吧。明面上,还是打听打听韩长贵死前见了谁,別提丫丫了。”
赵德发点点头,“这事我懂。”
“还有田桂枝。”陈实接著说,“她一直盯著韩长贵身上的东西,未必是为了钱。”
“她要真搅和在里头,我饶不了她。”
“赵叔先別动她,她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咋露?”
陈实看向门外。
木材道通林场,也通山外。
三棵松那边的脚印子,也是往北边林子去的。
陈实在心里把事都过了一遍。
眼下赵德发已经被分地和旧响的事儿压得喘不过气了,再说別的,对他未必是好事。
他只说,“田桂枝要是知道韩长贵去见了谁,她会比咱们更著急。”
赵德发琢磨了一会,点点头,“我找嘴严的去木材道那边打听打听。今儿你先回去吧,秀兰那边还等著呢。”
陈实惦记家里,也没客气。
“行,那我先回去。”他扣好帽子,又到里屋跟赵婶打了个招呼,“婶子,孩子这边有事,你再让人去喊我。”
赵婶子忙说,“这都黑天了,哪能再折腾你,你快回吧,今儿多亏了你。”
“婶子,別这么说。”陈实看了一眼赵德发,“今天赵叔也没少替我姐挡事。”
赵德发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別在我这说客气话。”他把菸袋锅子別好,“明儿一早,我让大海他们去坟地看看。冻土硬,能刨就刨,刨不动就先烧柴烘一下。白事用的东西,我也找人问了。”
陈实点头。
这就是说明天就要办韩长贵的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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