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外库里的第二队人 万窍天工
石门开启的声音很轻,却比刀出鞘更让人心冷。
外库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韩烈第一时间熄去剑上火线,周厚把短铁钎反握在掌心,阿七抱紧那只与母亲魂纸编號相近的封匣,赵砚则把刚抄下的编號塞进衣襟最里层。刘亮没有动,他站在铁网旁,眼睛盯著门口,像在算来人的步数。
陈库老忽然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你们是在送命了吧?”
杨照没有理会。他把透明鳞片重新扣入匣內,却没有把匣子放回原位。观天台星盘的影像已经足够重,若这东西被来人夺走,今晚所有冒险都只会变成一场替別人清理外库的笑话。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二、三、四。
至少四个人。脚步沉稳,不像普通差役。还有一个人的步子极轻,落地没有水声,说明来时已经换过鞋,或者本就是习惯在室內杀人的人。杨照听到第五道呼吸,藏在四人之后,气息绵长,像一条伏在草里的蛇。
刘亮压低声音:“黑羽司。”
韩烈看向他,眼中寒意更甚:“你的人?”
“以前算。”刘亮道,“现在未必。”
外库门前的黑布被一只手掀开。进来的是个穿暗灰短袍的女子,脸上戴著半张木面,木面只遮住左眼。她的右眼很平静,平静到像早知库里会有谁。她身后三名黑衣人无声散开,站位恰好封住三条退路。最后那个呼吸绵长的人没有立刻进门,只停在黑布后,影子被灯照得很长。
“刘亮。”木面女子开口,“你又越线了。”
刘亮笑了笑:“岑鸦,你还是这句开场。”
岑鸦。
这个名字一出,赵砚手指一抖,差点把灯摔了。青石城里许多怪谈都和黑羽司有关,其中最常被小吏们压低声音提起的,就是岑鸦。传言她专查叛徒,查完之后从不带活人回去。她不是官,不掛职,却能让城主府夜里开偏门。
岑鸦看向杨照:“把匣子放下。你还可以以青嵐宗弟子的身份去王都受问。”
“若不放呢?”韩烈问。
岑鸦没有看他,只轻轻抬手。她身后一名黑衣人袖口滑出短弩,弩尖对准的却不是韩烈,而是赵砚。赵砚脸色一白,仍死死捂著衣襟里的记录。
“外库物证不许私取。”岑鸦道,“抗令者,按窃官密处置。”
阿七冷声道:“这库本就不在官册里,你拿什么官令压人?”
岑鸦终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能杀人的从来不只有官令。”
话音落下,黑衣人扣弦。
韩烈的剑火骤起。他没有去挡射向自己的箭,因为根本没有箭射向他。三支弩箭同时奔向赵砚、阿七和陈库老。目標很准,全是最能毁证、灭口、断线的人。韩烈斩下第一支,周厚扑过去用铁钎撞飞第二支,第三支却擦著铁网缝隙直奔陈库老咽喉。
杨照手中的残镜终於亮了。
镜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在半空凝成一线,像极细的针,正撞在第三支弩箭箭尾。箭身偏了半寸,钉入陈库老肩侧。老人闷哼一声,锁链剧烈晃动,胸口禁制隨之亮起。
外库瞬间醒了。
墙里的听虫发出密密麻麻的振翅声。木架上的封匣一个接一个亮起蜡纹,像无数闭眼的人同时翻身。地面浮出银色阵线,先从陈库老脚下延伸,再朝每个人脚边攀去。
岑鸦眼神一变:“你敢惊库?”
杨照没有回答。他敢不敢已经不重要,岑鸦一箭灭口时,这间库就註定安静不下去。他只看阵线。外库被惊醒后,第一件事不是封门,而是认物。每只封匣与地面阵线相连,阵线再连到陈库老胸口。这个旧守不是单纯被囚,他是外库的活锁。
若陈库老死,外库会把所有证物一併烧毁。
“护住他。”杨照道。
周厚立刻衝到铁网前,身体挡住陈库老。韩烈则迎向三名黑衣人。狭窄库房不利长剑施展,他乾脆把剑压短,只用近身火线逼退对手。阿七没有退,她抱著封匣贴墙疾走,把几个补封过的编號用炭笔迅速抄在袖里。赵砚咬牙跟上,手忙脚乱,却没有漏掉一个字。
刘亮站在原地,看著岑鸦。
岑鸦也看著他。
“你真要站到他们那边?”
刘亮沉默一瞬:“我站到哪边,取决於你们到底在替谁杀人。”
岑鸦冷笑:“黑羽司不问这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