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观点非常犀利。”灰衣老者缓缓点头，语气中透出不加掩饰的讚赏，“这也是我们许多长期身居高位的人容易陷入的认知误区，我们总盯著自己手里的短板，却忘了去用对方的贪婪。”

技术型老者也跟著附和：“確实如此，既然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只要合作条件符合我们国家的基础利益，就不必再受制於他们的脸色。”

林渊见长辈们已经彻底消化了这个概念，便顺势將话题引向更深的一层。

“几位领导，把资金和设备引进来，这只是走出了第一步，有了生產线，有了工厂，接下来我们要面临一个更加严峻的现实缺口。”

林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人。”

“我们未来需要承接极其庞大的全品类產业链，这绝不是当年只需要一把子力气就能去扛沙包的初级手工作坊。”

“未来的工厂，需要大量能看懂全英文数控图纸、懂得基础编程、明白什么叫品控管理的熟练劳动力。”林渊看著三人，“所以我建议，在极短的时间內，必须启动大学扩招。”

大学扩招四个字一出。

徐副主任立刻直起了身板，这是一个极具爭议的话题，在这个时间节点，国家的財政压力极大，教育资源的分配极其谨慎。

“大学扩招？你可知道一旦放开招生指標，这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徐副主任提出现实阻力，“大学生不再是天之骄子，文凭的含金量会迅速贬值，一旦毕业后无法提供对应的办公室岗位，很容易引发一系列社会情绪问题。”

林渊完全理解这种顾虑，但他有更宏观的帐本。

“徐主任，大学生这个词的定义，必须从根本上转变。”林渊语速加快，“我们不能让大学生一辈子穿著孔乙己的长衫，端坐在办公桌前。”

“一个经歷了三年或者四年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別管他在学校里的成绩是不是顶尖，他的基础眼界、逻辑能力以及学习新技术的速度，绝对要远超初中生和高中生。”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有知识底子的年轻人，成建制地输送到第一线的生產车间去，让他们去做技术骨干、做一线工程师，只有这样，我们承接外资的技术转移时，才有人能把对方的技术吃透、嚼烂，最后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林渊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给出全套配套方案。

“除了普通大学，我认为更急迫的，是全面加强大专和中专这两种职业技术类学校的建设规模。”

“为什么？”技术型老者对基层技术极度敏感，立刻追问。

林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內部参考。

“这其实是一笔双贏的帐，第一，工厂需要下地干活的人才，第二，老百姓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林渊语调沉稳。

“隨著下岗潮的波及，很多家庭条件困难的孩子，初中甚至小学毕业就輟学流入社会，他们年纪小，没有一技之长，找不到正经工作，街上閒散的半大孩子多了，治安隱患立刻就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渊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我们建立大量的大专和中专，降低入学门槛，把这些半大的孩子全塞进学校里去，在学校，给他们教一门数控车床、电焊或者修理的吃饭手艺。”

“只要他们在学校待个三年，管吃管住有书读，最少他们在这最容易衝动的年纪，不会流落街头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林渊最后做了收尾定调。

“三年后，这批孩子拿著毕业证走进工厂，社会上少了一大批盲流，生產线上多了一大批未来的八级工储备，外资企业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纪律、懂技术的初级工人，这样一来，我们的產业基础就算是彻底夯实了。”

休息室內陷入了长久的静謐。

灰衣老者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这种深邃的目光里包含的內容太多，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谈论外资谈判展现出极度老辣的狡黠，剖析国家教育规划又有著悲天悯人的格局与务实。

“好一个少盲流、多工人的双贏帐。”灰衣老者转头看向徐副主任，“今天这个休息室，算是进对人了，这份前瞻性和实操性，你回去立刻组织一套班子，做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推演报告出来。”

徐副主任立刻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