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希农的一日  燃冕:百年战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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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老朱塞佩和卫兵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拐过最后一个弯,希农镇终於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亨利二世去世的地方?”阿涅丝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起来是比其他小镇乾净不少。”

老朱塞佩没听清:“亨利二世是谁?是哪个你这样的贵族小姐吗?”

阿涅丝笑得更开心了:“亨利二世就是英国那个小屁孩皇帝亨利六世的祖宗。他曾经就住在这,是个法国贵族。”

朱塞佩的脸色正了正:“我是搞不清楚贵族那些弯弯道道。不过小阿涅丝,你的確知道得多。我就奇怪了,为什么英国皇帝的祖宗会是个法国人?而他们又为什么要在法国烧杀抢掠呢?”

阿涅丝这次没有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啊,我也想知道。”

老朱塞佩发现她情绪不对,忙改口道:“你看,我们到镇上了。”

马车拐进镇子入口,街道骤然变窄了。两边的住户把自家的桌子、板子、架子都伸到了路面上,摆著各种东西叫卖。马车勉强能过,车轮时不时擦著某个摊子的边角,惹来摊主几声骂。老朱塞佩充耳不闻,手里攥著韁绳,稳稳地往前走。

老朱塞佩熟练地在一家铺子前面停了车,走下去和老板讲价。他拿起一块奶酪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就是和老板激烈的讲价。

阿涅丝想跟上去看看热闹,刚迈出一条腿,卫兵就拦住了她。

“小姐,”他低声说,“您还是留在车上比较好。”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大半个街道的人都在看她这个不合时宜的贵族小姐。她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老朱塞佩已经提著一小袋奶酪回来了。阿涅丝伸手想打开看,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本地奶酪,见了湿气就不经放。你要看回去看个够。”

马车继续往前挪。老朱塞佩在这窄巷子里灵活得像一条鱼,东家买麵粉,西家买杏仁,他还买了一整罐蜂蜜,抱在怀里走回来。阿涅丝伸手想戳一指头尝尝,又被打了手。

“留著明天用。”

然后是鹅。一只肥大的白鹅被绑了脚,倒掛在车板上,拼命扑腾翅膀,差点啄到阿涅丝的裙子。她尖叫了一声往后缩,卫兵忍著笑把鹅挪到了车尾。

马车又转到码头。老朱塞佩下了车,和船上的渔夫说了几句话,递了几个铜幣过去,就回来了,手里什么也没拿。

阿涅丝奇怪地问:“你的鱼呢?”

老朱塞佩得意地笑了笑:“我们的淑女没进过厨房吧?鱼只能吃新鲜的。这是个可靠的人,我让他后天早上直接送到城堡来,当场处理。”

阿涅丝点点头。马车又开始走了,方向是镇子中间那几座最气派的石楼。她奇怪地问:“去镇中间买什么?那里应该是商人工会,只能换钱和买金银的。”

老朱塞佩笑起来:“我们就是要去买金子。”

马车停在商人工会门口。看门的认得老朱塞佩,只是让阿涅丝下了马车,让商会的侍从帮著看车,就放他们进去了。

老朱塞佩没有往大厅里去,他拐进一条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前。门口掛著一面铜秤,门框上刻著一行义大利文。他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三面墙都是架子,陶罐木盒排得整整齐齐。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瘦削的鹰鉤鼻男人,五十来岁,手指细长。

他用义大利语和老朱塞佩打了声招呼。老朱塞佩也不寒暄,指了指架子上的木盒:“胡椒。一磅。”

店主取下木盒打开,深褐色的胡椒粒辛辣扑鼻。黄铜天平摆上来,砝码不算小,称了一磅。

“肉桂。”店主又取出一卷浅褐色的肉桂。老朱塞佩闻了闻,点头。“一磅。”砝码小了一圈。

“丁香。”店主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只锡罐,用镊子夹出几粒黑褐色的东西。老朱塞佩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苦味。“一盎司。”砝码换成了豆子大小。

“藏红花。”店主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木盒,里面是细长的红色花蕊,顏色鲜亮。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几根:“西班牙来的,今年的新货。”老朱塞佩拈起一根放在舌尖上,花蕊化开,染红了舌尖。他点头。砝码变得薄如纸片,轻得像一片落叶。

老朱塞佩把香料分门別类塞进围裙暗兜里。店主拨了一阵算盘,报了个数。他从钱袋里数出四十枚金幣推过去。

卫兵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四十个法郎!那是他四年的军餉,那些金幣堆在柜檯上,比那几小包香料加在一起还重。

他们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车板上堆满了东西,老朱塞佩的心情很好,嘴里哼著一支义大利的小调。

回到城堡的时候,阿涅丝一眼就看见了钟楼下面停著另一辆马车。她跳下车,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跳了起来:“是那只鹿!”

老朱塞佩也走过去。那是一只漂亮的雄鹿。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仔细才能发现箭孔在肋下。他伸手按了按鹿的腹部,又低头闻了闻,脸色忽然变了。

阿涅丝察觉到了:“怎么了?这鹿有问题吗?”

老朱塞佩的声音像被抽走了骨头:“阿蒂尔大人他们忘了放血。也没取內臟。这可是六月——整个鹿的肉已经坏了。哪怕明天就烤,后天端上去,这肉也是绝不能入口的。”

阿涅丝的脸色也变了:“那换个其他的主菜可以吗?比如野猪或者鱼什么的?”

老朱塞佩摇摇头:“来不及了。哪怕是找最好的猎户,也不能保证一天就能打到大猎物。我本来是想今天去问的,但是现在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拿到,处理时间也不够了。至於鱼,无论是诺曼第还是布列塔尼的大海鱼,都要提前很久预定。现在的局势,还大概率运不到。”

阿涅丝的脸铁青。她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眉头拧成一团。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群野鸭,扑稜稜地从维埃纳河上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阿涅丝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有办法了。”她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真是天才!”

老朱塞佩和卫兵都疑惑地看著她。

而此时,太阳刚刚落下。大钟再次敲响,沉沉的钟声从钟楼顶上倾泻下来,漫过城堡的石墙、花园的树梢、维埃纳河的浅滩,一直推到对面的葡萄园里去。

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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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雅维尔,我以此名受洗。

铸我以形者,亦赋我以灵。

凡欲將我移离圣位之人,

必永墮悔恨。

——刻於希农城堡玛丽-雅维尔大钟上的铭文;这口大钟直到今天还在正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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