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冬日议事 燃冕:百年战争
拉特雷拄著手杖起身,行了一礼:“欢迎回来。元帅今年与迪努瓦伯爵一头一尾两场大胜,英国人在罗亚尔河未得寸进。”
阿蒂尔回礼:“谬讚了。但是英国人並未伤筋动骨,阿尔布雷伯爵,蒙塔日的战事如何?”
阿尔布雷挺胸上前:“迪努瓦伯爵指挥英明,我和拉海尔作为诱饵在南边佯攻,诱使英军过河。趁英军半渡时打开水闸,淹死大半英军,他们的所有火炮和輜重也被尽数摧毁。应该至少歼灭了一千人!”
阿蒂尔点了点头,阿尔布雷急不可耐地补充道:“既然我们东西都取得了胜利,我提议明年全力从奥尔良北伐,夺回巴黎!”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阿蒂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阿尔布雷伯爵,我春天消灭了三百多人,您在秋天消灭了一千人。但贝德福德在鲁昂签几个字,明年会有更多的英格兰人渡海过来!比起北伐巴黎,不如我们直接进攻鲁昂吧?”
阿尔布雷脸红了一下,但是马上补充道:“他们补充总要时间,我们可以现在就进攻。我问过迪努瓦伯爵了,从埃唐普往北两天就能到巴黎,我们现在突袭,说不定就能直接俘虏他!”
约兰德终於忍不住开了口:“阿尔布雷,这是御前会议,谁允许你一个副手质疑王室统领的?打了场仗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名將了?但凡你还懂点礼节,就管住自己的嘴!”
阿尔布雷有些气急地想回话,但拉特雷敲了敲手杖止住他:“元帅大人,我们的损失如何?您要的军餉和抚恤数目太零碎,这里需要个总数。”
阿蒂尔掏出个册子,边翻边道:“安茹以北的要塞没剩下多少了,萨特河的北岸被英国人完全控制。抚恤我算出来恐怕得有上千人。”他顿了一下,“但最大的问题是军餉。守备军快三个月没发餉了。至少要再支一个半月的餉,才能过冬。”
拉特雷与约兰德对视一眼。他从脸憋得通红的阿尔布雷手里夺来一本更厚的册子,翻了翻,捏了捏鼻樑:“秋税收上来能补上这些钱。但还要给战死家庭发赏赐,蒙塔日城陛下宣布要免税——这样算下来,不够过完夏天。”
约兰德也皱起眉头问道:“钱的事好办。但北岸损失这么严重?今年英国人败了两次,我们的损失的领地反而比去年还多?他们明年还能打?”
阿蒂尔沉默了一息。
“蒙塔日是韦尔訥伊以后我们最大的胜利。”他说,“但我和迪努瓦能抽出的部队太少,英国人的反而可以四处出击。经常我们赶到,要塞已经没了。而英国人做梦都想和我们重演一次决战,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看向拉特雷:“还是要扩大王室骑兵。至少要有两千人,能在南北两岸隨时出击。”
拉特雷合上册子,盯著他:“您那五百人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常备军一年十二个月都要拿军餉,动起来要几倍的民夫、商队运粮。养一支过千人的王室骑兵——国库在春天结束就要破產。”
约兰德接过话:“养兵的关键在於財政。英国人的推进只会让国库病入膏肓。真正的关键是——明年英国人还会不会来?来多少?从哪里来?”
阿蒂尔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站起来,走到地图旁。
“英国人一定会来。从七年前开始,每年他们都会南下。今年损失不小,但对贝德福德不算什么。”他手指从昂热划到奥尔良,“西边是昂热,东边是奥尔良。拿不下这两座城市,他们就过不了罗亚尔河。但一旦其中任何一座沦陷,我们就再也守不住。”
他转向约兰德:“迪努瓦今年打了个大胜仗,但我在安茹没有。我们在北部的防线没剩下多少据点了,如果我是英国人,明年的目標一定是昂热。”
约兰德頷首。
拉特雷把册子丟给使劲压著怒火的阿尔布雷,转头道:“您的意思是,明年英国人可能围攻昂热,我们需要一支大军。而国库……撑不到春天。”
大厅安静了几息。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约兰德站起来。
“那就召开三级会议,是该让我们这些人尽义务的时候了。”她说,“明天我会向陛下进言。拉特雷,召集陛下的所有顾问討论一下筹款方案。现在刚入冬,开春之前刚好赶得上。”
她迈步往外走,阿涅丝愣了一瞬,赶紧追出去。
“刺啦”一声,原来是阿尔布雷翻看的太用力,把那记军餉的那页撕开了条口。拉特雷和阿蒂尔面面相覷,但终究谁也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