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洛林的女儿  燃冕:百年战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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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看了看家人们,母亲轻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让我们出发吧。”她对梅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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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娜在沃库勒尔住下了,梅兹把她安置在镇上一户姓罗耶的人家。虽然博垂库尔把她叫来了,却不肯马上见她,总是推脱著军务繁忙。

罗耶的妻子已经快临盆,儘管请了僕妇帮忙,但让娜在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把袖子卷了起来。

她扫地、生火、照看炉灶、帮罗耶夫人做些针线。她不多话,也不挑活,什么脏的累的都干。罗耶夫妇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看她干得比僕妇还利索,也就由著她做些家务,只是不让她做饭。

贞德重启了那台已经沉寂数月的纺车,纺出来一卷卷线,又织成布,她说要用这些布来做自己借住的报酬。罗耶的妻子靠在床上,抚著肚子,看著这位闯入自己家中的少女工作,感嘆道:

“你真是上帝派来的的天使,我在洛林从没见过一个人有你这样的巧手。”

贞德只是笑了笑,手上忙个不停。

除了工作,她几乎每天都去教堂。教堂的老神父早就在半年间和贞德熟络了,有时也让贞德帮著做事情。城堡有几个比较虔诚的士兵,听说那个“疯女巫”来了镇上住,也趁著去参加晚祷或晨祷时偷偷观察她。让娜从不主动跟他们说话,只是做自己的事情。士兵们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见了她会点个头,有时候还和她一起祈祷。

梅兹隔几天就会来罗耶家坐一坐。虽然主要是再一次传达博垂库尔要推迟见面,但有时带一点食物或蜡烛。他还带来了几封家里面来的口信,似乎是因为皮埃尔的闹腾,家里面暂时没法来看她。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见王太子?如果真有什么话,让我们代传也是可以的,我可以帮你写信。”他看著纺线的让娜,突然问道。

让娜手里的活没停。

“我必须面见王太子,这样我才知道应该如何支持他的事业。”她答道。

梅兹不知道如何再问,只能说道:

“你知道吗,城堡里面现在都不喊你『疯女巫』了,现在大家喊你『贞德小姐』。”

让娜点了点头,手里开始把丝线渐渐织成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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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垂库尔还是一直不肯见贞德,但罗耶妻子肚子中的那个孩子可没他那么好的耐性。

在一月底的一个夜晚,贞德和僕妇帮著接生婆忙了半夜,孩子总算平安落地——是个女孩。

这孩子一直哭个不停,把罗耶夫妇急得满头是汗,直到让娜试著接过孩子,她才止住哭闹睡过去。罗耶夫人不由得笑道

“这孩子喜欢你,就你哄得睡。”

贞德把孩子轻轻交回给母亲,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也许因为她是洛林人的女儿,我的母亲祖上有些洛林的血统。”她说。

罗耶的妻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擦了擦让娜额角的汗水:“你也是洛林的女儿,贞德。你也是。”

不过虽然妻子刚刚生產,罗耶却没什么时间陪她。

罗耶的马车坊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开工,天黑透了才结束。院子里堆满了木板和铁件,他和两个帮工加班加点,连吃饭都是在作坊里囫圇吞几口,忙得没时间多看看刚出生的女儿。

让娜帮著送饭时,隨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忙?马车坊的话,冬天不是应该閒一些吗?”

罗耶拿起碗,喝了口汤,抹了抹嘴:“四旬节快到了。军队和附近的城镇都需要大量的斋戒食物。醃鱼、咸肉、乾麵包——这些东西都得用车拉。我们这些做马车的,每年冬天就这时候最忙。”

让娜站在院子,看著几辆明显加装了护板的马车,忽然对著门口问了一句:“军队也过四旬节?”

她问的不是罗耶,是刚好来串门的梅兹。

梅兹绕开院子里面的杂物,把手里面的包裹放下道:“当然过,不管是哪里的军队都过。打仗归打仗,斋戒归斋戒嘛。上周我们还收到一封信——奥尔良那边问我们能不能做出点动静吸引勃艮第人回去,说是要在四旬节趁著英国人过节狠狠地打疼他们。”

贞德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段时间天气一直不好,四旬节恐怕还有大暴雪吧?”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士兵们守著斋戒在这种天气强行和英国人开战,他们愿意吗?这不是违反戒律吗?”

梅兹愣了一下:“你是说——”

贞德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厨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她把那块几乎成型的布匹从纺机上轻轻取下,换上皮鞋。

“现在立刻带我去见博垂库尔大人。”她说。

梅兹追著她走出马车坊,马都来不及牵,两个人踩著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城堡走去。

博垂库尔这次没拦住她,至少大半个城堡的卫兵都不愿意再阻拦“贞德小姐”,更何况他本人好像也不是很抗拒和贞德再见上一面。

贞德站在他的指挥室中,对著背著她看地图的博垂库尔说道。

“大人,四旬节发起进攻我们一定会失败,你要通知王太子等待更好的战机。”

博垂库尔身子一僵,转过头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进攻的?又凭什么说我们要失败?”

“梅兹骑士告诉我的。”贞德说,“四旬节是斋戒的日子,应该放下爭斗的心,我们主动发起战爭是不义的。而且在即將到来的风雪中,士兵能保持多久的体力?只要英国人把战斗时间拖长一点,我们就没有任何胜算。”

博垂库尔直接坐回椅子,看著她。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写信给王太子,告诉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博垂库尔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出声来。

“我一个沃库勒尔的驻防长官,写信给王太子,说『有个姑娘让我告诉你別打仗』——你觉得他会听吗?”

贞德没有退让:“大人,您不用提我。您就以自己的名义写,就说把刚刚的理由都告知王太子,或者您现在就让人送我去见王太子。”

博垂库尔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从这里去见王太子有多远吗?要走上百里格,穿过勃艮第人和英国人的控制区!就算我写信,王太子收到时四旬节都已经开始了!”他吼道。

“那就给我一匹马,我自己去见王太子。我会骑马,我也能问路,我们不能看著我们的军队走向失败!”贞德昂著头答道。

“太危险了,你个小姑娘,都出不去香檳。你先回去吧,我之后再抽空和你谈谈。”

贞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博库垂尔已经站起来转过身不再搭理她。贞德只能把话咽回去,行了个礼,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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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人有所谓“圣女”者,其名贞德,出身栋雷米,一牧羊女耳。自其謁见王太子以来,法民中愚夫愚妇竞相呼为“圣女”,此诚法兰西人顛倒黑白、罔顾事实之极。查彼时民间对彼女之称呼,实五花八门,莫衷一是。最常见者,乃是“栋雷米的女巫”——因她屡称闻天音、见异象,乡人最初视其为妖异,躲之不及。待到投军之后,军中或称“奥尔良的少女”,概因其於奥尔良现身,而非尊称。此外尚有“洛林的女儿”“香檳的村姑”等杂號,皆隨地隨口而发,毫无神圣之意。

所谓圣女云者,纯系偽王一系编造,用以蛊惑军心、笼络贵族之工具。其手法之拙劣、用心之险恶,实属无耻至极。至於彼女本人,不过一介村妇,稍有胆识,便被推至风口浪尖,其狼子野心,亦可见一斑。偽王一系以这等妖女惑眾,又逼迫教会承认,活人封圣乃是公然践踏宗教戒律,此等行径,真乃虔信者之奇耻大辱也。

——《不列顛与法兰西诸王战纪》[英]约翰·普莱斯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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