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旁，楚天沉默了一会，放下了自己的武器，走到另一个石柱旁坐下。

生气吗？倒也不至於。

虽然对方隱瞒了身份，可对方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真的，人类也好，鱼人也罢，自己从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朋友就是对方。

他只是有点儿难受。

他也不清楚哪里难受。

或许是因为他作为保安没能识破偽人偽装，也或许，是因为他即將面临死亡。

亦或者……是因为身份已经坦白，即便他们活著出去，以后也不一定能做朋友了。

“我想钓鱼了，你那里还有鱼竿吗？没有鱼竿的话，隨便什么棍子也行。”二王子突然间开口，眼神期待地看著旁边的楚天。

“有，有不少。”楚天看了二王子一眼，从储物袋拿出了螺纹钢和航母阻拦锁。

储物袋是一位合欢宗的女修送他的，为了感谢楚天以实验体的身份帮她完善功法——当初群聊初创，楚天缺钱，干了不少兼职。

另类的鱼竿递出。

二王子伸手握住螺纹钢，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化为了钓鱼佬独有的空灵。

“我也一起吧。”楚天看了对方一眼，也从原地起身，拿出了另一套鱼竿。

他用的是普通鱼竿。

螺纹钢这种玩意儿他用不惯。

地下河河水翻涌。

两个钓鱼佬走到河边，同时拋竿，一点鱼饵都没有掛的鱼鉤扔进了河里。

河里的变异鱼没有灵智、见什么都吃，见有鱼鉤出现，直接咬了过去。

“上鱼了，三十斤左右。”楚天没有使用残破的外骨骼，用身体扛住了力道。

“我比你强，我这是一条大鱼……我也悟了几招钓法，你要不要看看？”二王子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项炼，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好，我很期待。”楚天一边和手中的鱼拉扯，一边看向了旁边的二王子。

哗啦！

河水翻腾。

一条万斤大鱼隱隱约约在鱼鉤下显露了身姿，似乎是在挑衅上面的钓鱼佬。

二王子长呼了一口气。

“这是我观察其他钓鱼佬钓鱼悟出来的，一共有七招，我挨个演示一遍。”二王子身上闪过各色的光芒，脚下扎稳了马步。

“钓法第一式——勇者！”二王子身上的光芒化为魔力，强化了躯体。

“就如同人类的勇者一般，我站在这里，绝不后退，绝不害怕任何挑战！”

“钓法第二式——修仙！”二王子身上出现灵力，用力之下，將螺纹钢逐渐掰弯。

“就如同修仙者一般，我共鸣天地，不屈服於命运，心中带著移山填海的梦！”

“钓法第三式——练武！”二王子身上的灵气化为真气，万斤大鱼露了头。

“就如同武者一般，力量虽小，但却能將每一份力发到极致，开闢新的道路！”

“钓法第四式——基因！”二王子周身的肌肉隆起，基因锁在这一刻解除。

“就如同基因战士一般，人们不屈於自己的天资，拼尽一切，解除枷锁和限制！”

“钓法第五式——异能！”二王子身上的力量转换，些许水流环绕在了身周。

“就如同异能者一般，生来带有灾厄之力，却將这股力量化为自己的天赋！”

“钓法第六式——偽人！”二王子身上的皮肤褪去，化为了自己的鱼人形象。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非人，在我开展一切行动之前，我的身份已经摆在了这里，我无可迴避，我无法迴避，我非人，我是偽人！”

水面晃动。

万斤大鱼的半个身躯被拖出。

大鱼惊慌摆动，抵抗著拉力。

“钓法第七式……咳咳！”二王子身上所有的力量瞬间消散，没能用出第七式。

即將被钓起的鱼重新潜水，万斤大鱼拉扯著鱼竿，想要將二王子拉入水中。

水流捲起。

大鱼开始和二王子较劲。

二王子的体力快速流失著。

某一刻，二王子手中的杆子脱手，万斤大鱼拉扯著螺纹钢，消失在了水面。

“第七式，大概是我一辈子也用不出来的招式，这招名为……人。”二王子阻止了想要过来帮忙的楚天，呆呆地看著水面，

“便如那芸芸眾生，普通人並没有踏入另一片天地的资本，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充当著背景，充当著齿轮、螺丝和砖木花石。”

“他们会仰望修行者的身影，会畅想那一片天地的美好，会恐惧邪恶，他们所期盼的事情不一定会出现，他们也无力去把握所有。”

“可正是如此弱小的他们，构成了世界的基石，撑起了这片天地与万物。”

“勇者、修仙者、武者、基因战士、异能者，归根到底，都是人的一员。”

“六式钓法，让我看尽了人类人间，我能模仿他们的力量，却终究只是模仿。”

“我贪图人类应得的一切美好，用拙劣的演技欺骗自己，甚至到了忘我的境地……”

“可我只是个鱼人。”

“永远的鱼人。”

“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