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后山的风带著几分燥意。

顾长生看著不远处几个正盯著粥桶、眼神绿油油的难民，不著痕跡地往李沧月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娘子，借一步说话，这儿耳朵太杂。”

李沧月见顾长生神色罕见的郑重。

她將手中的长勺递给一旁的女官，带著顾长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石经幢后。

“你刚才说的贵，指的不是银子吧？”

李沧月站定，风吹起她的素白长裙，猎猎作响。

“娘子聪慧。”顾长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这法子若是成了，能救万民於水火，若是不成，我这駙马爷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別卖关子。”

“很简单，第一步正名。”

顾长生竖起一根手指，“朝廷得下一道罪己詔，或者说，是一份『察漏补缺』的公文。”

“明文告诉天下百姓，去年的『震雀令』是误导，是祸根。必须立即停止捕杀禾雀，並鼓励民间蓄养。这一条，就是在打去年那些请功官员的脸，尤其是提议此策的门阀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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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月眉头微蹙。

“此举会让朝廷威严受损，那些门阀绝不会坐视不理。”

“威严是靠肚子填饱的，不是靠死要面子。”顾长生淡淡一笑，接著道，“第二步，以工代賑。不要只是白白施粥，让这些难民去抓蝗虫。”

“抓蝗虫？”李沧月一愣，“蝗虫遮天蔽日，靠手抓如何抓得完？”

“不是单纯的抓，是收。”

顾长生眼神中闪过一丝现代人的精明。

“朝廷出钱，或者用粮食兑换。一斤蝗虫换半斤糙米。娘子，你得明白，对於饿疯了的人来说，那不是害虫，那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且……蝗虫烘乾研磨成粉，是极好的家禽饲料，甚至在某些时候，它本身就是高蛋白的口粮。”

李沧月愣住了。

隨即她脸色一沉，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

“顾长生，你疯了？”

“蝗虫那是灾殃，是上天的惩罚。”

“前些年豫州大旱，確实有百姓饿极了去抓蝗虫吃，结果呢？成百上千的人全身发青，呕吐不止，最后活活疼死。你说让百姓吃这个，是想让他们死得更快吗？”

顾长生並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退缩。

他平静地看著李沧月的眼睛，缓声解释道：“娘子，那不是诅咒，是中毒。”

“中毒？”

李沧月冷哼一声，“难道你想说，这漫山遍野的虫子都有毒？”

“怎么，娘子觉得这东西吃不得？”

“不是觉得，是確实吃不得。”李沧月声音微冷。

顾长生没意外她的反应。

在这个时代，认知差就是最大的鸿沟。

“娘子，这你就不懂了。”他耐心地解释道：“蝗虫分两种，一种是散居的，通体发绿，那是美味，不仅没毒，还大补；但一旦它们聚集成灾，顏色就会变成黑褐色或土黄色，这种群居的蝗虫为了自保，体內会分泌出氢氰酸等毒素。”

“百姓不懂，抓了变色的蝗虫生吃或者处理不当，自然会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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