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让她看见了,像什么话 七零:她开着拖拉机进清华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正名。
容承闕站了很久,久到傅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夜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了几缕,他没去管,就那么站著,看著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没有边际的天。
“你回去吧。”他忽然说,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淡,“人你安排好了就行。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转过身,看著傅征,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下次你来找我,別这副样子。”他说,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傅征看见了,“让她看见了,像什么话。”
傅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苦,带著点涩,但好歹是笑了。
“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容承闕已经坐回桌前了,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硬邦邦的。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傅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灯还亮著,一个人影伏在桌前,一动不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容承闕说的那句话——“让她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容承闕是什么时候下的这个决定。
也许是拿到那组数据的那天,也许更早,也许是那个修火车的傍晚,她蹲在车头旁边,满脸油污,声音不大,却句句在点子上。
傅征把车开出研究院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大楼越来越远,三楼那盏灯还亮著,像一颗钉子,钉在黑沉沉的夜里。
他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容承闕说得对——他这副样子,才不能让她看见。
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的鸡早就没了声,隔壁李大叔的鼾声透过墙缝传过来,一长一短的,像拉风箱。
灶房里的火灭了,锅碗都收拾乾净了,连老鼠都消停了。
只有高澜屋里的灯还亮著。
她坐在桌前,背挺得很直,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一行行的数字从笔尖下面流出来,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也不认识……
不是不认识,是还没到该用它的时候。
眼下危险在靠近,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趁现在有时间,把脑子里的东西搬一点出来,趁一切都来得及。
灯光照著她的侧脸,把那层平日里藏得很好的柔和勾了出来。
那种专注,从侧面看过去,利落得像她画的图纸,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她落笔的时候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那些数字,这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每一个公式都像老朋友。
窗外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窗台上那盆爷爷种的仙人掌,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高澜写了几页,停下来,把笔搁在桌上,拿起那叠纸翻了翻。
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页,看得很慢,她在確认,確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晃了几下,铁丝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高澜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天,和远处山樑上那一道更深的黑。
她收回目光,把纸叠好,压在桌角那本厚书下面,然后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
高明德起夜的时候,看见孙女屋里的灯还亮著。
他披著衣服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隔著门板听了一会儿,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的,像小时候她趴在他膝盖上画画时那样。
他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孩子的爹妈要是还在,看见她这样,不知道得多心疼。
高远山那小子,当年也是这样,大半夜的不睡觉,趴桌上写写画画,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就往部队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娘说他两句,他还嬉皮笑脸地说“娘,你不懂,这玩意儿急,等不了”。
等不了。
高明德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又嚼,嚼出一股子涩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也没有,就一片白,可他看见的,是孙女坐在灯下那副模样——
腰背挺得笔直,睫毛微微颤著,手指捏著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本事,都写在那几张纸上。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池中鱼,困不住的。
这孩子的爹妈是英烈,她又会差到哪去?